亲兵们紧随其后,以张飞为锋矢,将登上城头的七八名齐军甲士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城下的孙鹳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破口。
他令旗一挥,井阑上的弓弩手集中向张飞所在方位攒射。
箭矢破空之声密集如蜂群,虽大多被张飞身旁持盾亲兵挡住,仍有两支劲弩擦过他的臂甲,带起一溜火星。
张飞浑若不觉,铁矛如毒龙出洞,又将一名齐军什长刺穿挑落城下。
但他心中却是一沉:东门如此,北门、南门怕是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张飞用眼角余光瞥见城北方向已有浓烟升起,隐约传来“城破了”的呼喊——那或许是贼军动摇军心的伎俩,也可能是贼军真的攻上了北城。
“都尉!南门胡轸部攻势甚急,张司马请援!”一名传令兵满脸血污地奔来。
张飞咬紧牙关,环顾四周。
他们这儿伤亡不小,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他握紧蛇矛,望向晋阳方向——那里始终没有援军的踪迹。
“告诉张奎……”张飞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人在城在。”
“去让人赶紧将石木送上来!”张飞又一声暴喝。
不过多时,一名亲从匆匆回禀:“都尉,已经没有石木可搬了。”
“什么?”张飞双目瞪得溜圆,甚是吓人,“拆房!”
那亲从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赶紧抱拳道:“诺!”
张飞刺出铁矛,又将一名齐军捅穿,算是暂时稳住了这一段局势。
张飞趁着这个空档,长舒一口气,饶是他膂力过人,但长时间厮杀,也是吃不消的。
望着就要快落下的夕阳,张飞知道,今日算是守住了。
“赶紧令人将食水送上来!”
从早上战到此时,张飞早已是饥肠辘辘,齐贼缓缓退下后,神情放松后,他才有空来顾上肚子。
……
收兵回营的陈烈,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总结,便让众将回营安抚士卒歇息了。
今日未攻破榆次城,在陈烈看来,实属正常。
现在榆次城内,不管是守军数量还是器械、兵甲都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守军还有一定的防御力量。
加之,守将张飞的确是一员悍将,又是刘备的死忠,想要攻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其实陈烈倒是想多拖几日,他满心期待刘备能够出兵来救援张飞。
这样的话,他们就有机会将援军吃掉。
吃掉其有生力量,对于后续攻陷晋阳城有莫大的益处。
当夜,陈烈让曹毅派出数股部队,对榆次城进行袭扰,使守卒无法安然歇息。
翌日一早,攻城依旧,只是今日在正式攻城前,又用砲车砸了半个多时辰。
砲车停止发射,齐军攻城部队早已列阵完毕。
由于在昨日的进攻中,齐军已经探得了守军将东城门用土石完全堵死了。
因而今日曹毅便撤掉了往城门处的冲车部队,而增加了云梯的数量。
与此同时,曹毅将今日的主攻方向放在了北门,将两都陷阵士、一都无当士隐在了孙观所督的右军中。
曹毅他自己的大纛却依旧出现在城东。
“戏”得做足,不然怎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经过昨日的强攻,曹毅已经大致摸清了守军的兵力部署与战力。
他今日是存了破城的念想。
很快,全线进攻的号角声响彻四野,齐军攻城部队开始行动起来了。
“咚咚咚——”
战鼓擂响,齐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向榆次城。
城头上的守卒不由吞咽着口水,握矛的手也不由紧了又紧。
昨晚,他们被齐贼扰得根本没有睡好,此时个个眼中布满血丝,精神疲惫。
许多士卒还眼神空洞,他们不知道他们坚守的意义在哪里?
他们中许多人的妻儿可不在此城中!
眼见齐军气势如虹,不少补充上来的青壮已开始双腿发颤。
张飞敏锐察觉到了这种气氛,他知道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张飞手持铁矛,抬脚在城楼上来回巡视,嘶哑着嗓子吼道:“怕个鸟!齐贼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俺张益德在,贼子攻不进来!”
“弓弩手快些准备……!”
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城北。
右军主将折冲将军孙观肃立戎车之上,目光冷峻地望着城墙。
他身后,陷阵营与无当营的锐士静静伫立,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这些士卒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眼神沉静如潭,唯有握紧兵刃的手背青筋微凸。
孙观注视着开始攀登的右军甲士,心如平镜。
现在远不是出动陷阵士、无当士的时候,必须等城墙上的守军筋疲力尽、防御出现松动,才能放出这支决定胜负的尖刀。
随着战事推进,北门守军在右军的冲击下逐渐显露出疲态。
射出的箭矢、砸下的滚木礌石的频率明显慢了许多,不少守卒只能凭着血肉之躯与登上城头的齐军搏杀。
孙观敏锐地捕捉到城头西南角一段守军调度明显迟滞,旗帜也开始散乱。
时机到了。
孙观霍然转身,对身后两名一直静候的校尉车越、夏隼沉声道:“此番就拜托二校尉了!”
“孙将军客气,皆是为陛下效命!”
二人拱了拱手,然后立刻率陷阵、无当精锐出动了。
未到一刻,孙观便见陷阵士攀上了城头。当越来越多的陷阵、无当士涌上城头之后,城头上的守卒肉眼可见的在节节败退。
“将军!北门失守了!”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跄奔至张飞面前。
“什么?”
张飞瞳孔突然放大,一双虎目几乎喷出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