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并州之地,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后汉书-桓谭冯衍列传》
……
此时的晋阳城尚未经过后世北齐的扩建,还未成为周回四十里那种夸张的巨城。
目前,历代也只是在春秋时期的古城基础上进行了一番修缮。
若从高空俯瞰,整个晋阳城城池呈不规则长方形,东西宽约三里许,南北长约六里左右。
其城墙为夯土筑成,基宽有八丈,高近三丈半。
妥妥的并州第一大城了。而且晋阳城东面还有汾水为屏。
不过,在攻打晋阳城之前,还需先攻克榆次城。
在围困了一段时间后,六月初十,陈烈下达了对榆次的总攻。
在此前数日,齐军架起了砲车,对榆次进行了一番狂轰乱炸,将其城东、城北的箭楼悉数摧毁。
虽说张飞令守卒又临时以土袋在城头垒起了一些女墙,但终究难以完全弥补防御缺口。
六月初十拂晓,天色尚未全明,晋阳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汾水湿气与尘土混合的浑浊气息。
对榆次这等小城,陈烈并没有亲临榆次城外督战,而是以曹毅为升城督。
曹毅率剩下的一半禁军与征北将军孙鹳儿所督的前军主攻东门;折冲将军孙观督右军攻北门;将军胡轸、张济两部攻南门。
陈烈与一众文臣安坐营内。
战鼓与号角声撕破沉寂。齐军各营、各屯士卒在几名重将的指挥下,开始列阵向前推进。
冲车、撞锤、云梯、井蘭等大型工程器械一应俱全,在微露的晨光照耀下,缓缓向榆次城驶去。
除了战鼓与号角声以及行进间充斥的木哨音,整个齐军军列中的士卒皆保持住沉默。
城头上的张飞看着这一切,本就骇人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了。
这是妥妥的百战精锐之师!
他麾下也有这样的精锐,但也不过三四百而已。
而且,张飞还能清晰发现齐贼各部中的披甲率极高。
这是一个令人更加头疼的问题。
他自中平元年追随“刘大兄”征讨贼寇以来,所历大小战役数十仗,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眼下,榆次城周围虽被齐贼大军团团包围,不过依旧有勇士突入城内,给他送信,因而他是知道此时整个太原的局势的。
榆次城内的粮草,咬咬牙,还可再坚持二十日。
不过他们已成了孤军!
也不知……刘大兄会不会来……
“都尉,贼军马上要进入射程了!”就在张飞思绪飘飞的时候,身侧的亲从急呼。
“乃公看见了!”张飞被咋咋呼呼的亲从惊了一跳,当即大怒:“尔怯了?”
“没、没……都尉。”那亲从被张飞这么一瞪,本来不惧,现在说话也哆哆嗦嗦了。
“哼!”张飞考虑到大战在即,对这亲从也就这么放过了。
若是放在平日,这亲从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张飞不再关心眼下这档子糟心事,目光锁定在城外依旧缓缓而行的齐军士卒。
齐军前排士卒的身影完全被橹楯护住了,这样一来,他们弓弩手的杀伤效果将大大降低。
不得不说,这齐贼的器械、甲具真是精良!
今日定是一场硬仗,张飞思考了片刻,对身旁令卒大声道:“去让城下青壮再搬些石木上来!”
齐军在进入弓弩射程范围内时,张飞没有立即下达发射的军令。
因为齐军有大橹遮蔽,现在发射的效果不会太大,城中箭矢不多了,得省着用。
直到齐军前排士卒抵达壕沟,开始铺设壕桥时,张飞才猛地挥手下令:“射!”
城头弓弩齐发,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齐军显然早有准备,大橹高举,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住,只有少数穿过缝隙,带起几声闷哼。
与此同时,齐军阵后的弓弩也开始还击,为前方的袍泽尽可能压制城头,创造机会。
壕桥铺设好后,云梯、冲车在士卒齐心合力下快速抵达城墙根。
而木栏外蒙有牛皮的井蘭也在数十步外停下。井蘭上的士卒皆是射术好的弓弩手,专干“狙击”之事。
东门外,齐军的冲车缓缓逼近城门。
城上守军拼命推下滚木礌石,却被冲车顶部的斜棚弹开。眼看冲车即将撞上城门,张飞急令:“火油!浇下去!”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泼洒,随即火箭落下,冲车顶部瞬间燃起大火。
车内齐军惨叫着逃出,却被城头箭矢逐个射倒。
然而这仅仅延缓了片刻。更多的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墙,身着两当铠的齐军锐卒口衔环首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而手卒抱起城墙上的石木就往下砸,攀到一半的齐军甲士来不及躲避,被不规则的石头砸中,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不过,这并没有让云梯上的齐军产生丝毫惧意,下面的什长、都伯等基层军吏反而不断催促麾下士卒赶紧往上攀。
再经过一阵惨烈血腥的“拉扯”,终于有第一名齐军甲士攀上了榆次城头。
只是这名甲士的环首刀在攀登的过程中,用来杀人的环首刀掉下了去。
此刻他没有办法,只能仗着身上的铁铠,往前撞去,然后一边快速拔出拍髀,刺向最近一名守卒的颈部。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退了,死得更惨。
往前大概率也会死,但至少能拉一个垫背。
这名齐军甲士是不幸的,就在他刺倒一名守卒的同时,一根长矛也刺穿的身上的铁铠,给他来了一个贯穿。
“杀!”
这名齐军甲士又是极有勇气的,在弥留之前,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往前扑去。
这一扑,带倒了两三名守卒;也正是这一扑,为身后的袍泽创造了时间与空间。
顷刻间,便又有两名齐军甲士从这个缺口杀了上来。
他们是无畏的,越来越多无畏的齐军甲士杀上了城头。
而城头上的守卒,同样拼死抵抗。
厮杀声与刀剑碰撞声在东门城头响成一片。
时间也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日中。
张飞时刻关注着城头的各处,见一缺口有扩大的趋势,当即拎起铁矛亲自冲了过去。
他身形魁梧如熊罴,手中铁矛一挥,便将一名刚登上城头的齐军甲士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垛口上,鲜血从铁盔下汩汩涌出。
“燕人张益德在此!贼子安敢犯境!”他声如雷霆,须发戟张,瞬间稳住了这一小段城墙的守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