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犊在想了一阵后,对斥候说道:“现在我有二令,你们分两队人马去做:其一,时刻观察范阳方向的动静;其二,去联系张将军,请其回军与我夹击鲜于辅,歼灭之。”
很快,两队骑兵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大埿淀之北的一缓坡处,已经燃起了篝火。
张济的大帐立在缓坡最高处,其余营、屯帐围绕缓坡而立。
其实他这个营垒极为简易,没立壁,也没有挖壕堑,周围只是立了数重鹿角。
他们本身就没打算在此长久屯驻,甚至随时都可能拔营而走,都没有费那劲儿的必要。
若不是有引诱鲜于辅军,张绣故意压了行军速度,不然的话,他们今日其实是可以杀至易邑城下的。
张济帐中坐了五人,除了他本人外,便是他麾下的四名将校。
张绣与胡车乃心腹,前者统率五百骑兵,后者统率五百精锐步卒。
然后便是此前随他一道投降的李蒙,现在督领一千士卒。
最后一人则是此番出兵才划至他麾下的张郃。张郃统率的是其千人的老部队,步骑混合部队。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属于冀州鄚县,而张郃便是鄚县人,只不过张郃家在县南。
也正因为张郃乃是本地人,熟悉这一带,所以陈烈派的是张济这一部兵马来取易邑。
“张将军,鲜于辅距我部不过二三十里,其部俱是骑兵,行动迅速,当防其夜袭啊!”张郃终究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在张郃看来,在此地扎营,其属危险,其背后便是埿淀,若是遇袭,腾挪的空间较小。
“张校尉所言有理。”张济也是打老仗的人了,自然知道张郃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点头道:“传令下去,将哨骑再增一倍,全军马不卸鞍、士不解甲,随时听我号令。”
“诺!”众将拱手听令。
张济其实在等曲犊那边的回信。不错,张济也派人去联络曲犊了。
眼下,鲜于辅已经“上当”,他们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易邑就在那里,又不会跑,待歼灭鲜于辅部后,再取易邑也不碍事。
随后,张济又提醒了众将一些晚间注意事项后,便让众人回去歇息。
而他自己,则在帐中等候曲犊那方的消息。
终于,亥时许,他派出的信使在途中遇见了曲犊所派的骑士,带着曲犊的消息回来了。
在听信使的陈述后,张济当即起身,道:“好!再派人去给曲将军传话,就说我明晨便立刻率军杀往东乡。”
旋即,张济又派人将众将召了过来,安排着明晨的出兵事宜。
……
章武港。
三月十八,鸡鸣。
晨间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掠过港口,吹得营火摇曳不定。
张武按着环首刀立于临时搭建的望楼上,凝视着黑暗中汹涌的海面。
浪涛拍岸声不绝于耳,远处停泊的楼船在月光下显出模糊轮廓。
“将军,风向转了。”老船工指着桅杆上飘动的模糊旌旗,“今日必是顺风。”
张武颔首,目光仍锁定在北方。从章武到碣石,这段海路他已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陛下将奇袭重任交予新一军,他决不能辜负圣意。
“各部登船进度如何?”他问随行佐吏。
“回将军,甲、乙二营已悉数登船,天亮之前可全部登舰。”佐吏立刻回道。
张武点点头,道:“对了,还要多备姜汤、清水,若有晕船者,立刻安置底舱……”
“诺!”佐吏转身下了望楼。
港口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将最后一批粮秣运上船只。
齐国的势力还在青徐之时,士卒的训练中有适应楼船的科目。
但是随着国土不断向中原、河北扩张,现在光是张武麾下便有许多中原一带的士卒。
这些大多来自中原的将士很多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根本没有经历过适应性的训练。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既兴奋又忐忑。
“……那碣石港三面环山,是个天然良港。若是顺风,三日便可抵达。”张武身后跟着熟悉水文的向导,“只是要当心暗礁,前年有商船就在那儿触了礁。”
张武只是只顾走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要尽快开拔了,许多往来的商船根本没法全部扣下,那些逃脱的商贾必定会泄露他们的消息。
若是让刘虞反应过来,他们便失去了奇袭的先机。
张武巡视到水门处,见横海校尉田犷正在亲自检查战船的吃水线。只见他浑身湿透,显然刚下水查验过船底。
“田校尉辛苦。”张武递过汗巾,“船只状况如何?”
“张将军放心。”田犷抹了把脸,“艘楼船都经过加固,每船可载三百人。另有艨艟护航,足够应付小股水军。”
二人并肩而行,田犷详细介绍着航线安排:“我军沿近海航行,白日以旗号传令,夜间以灯火为号。每两个时辰派快船巡视船队前后……”
张武颔首:“海上之事,便交给田校尉了。”
“为圣天子,末将不敢懈怠。”田犷态度诚恳。
田犷说的也是实情,自从陈烈将水师托付给他后,近些年水军虽没什么大战,但他却从未有丝毫懈怠。
巡海、训练、选士……日复一日。
辽东、江南未平,水军必有用武之地!
例如,此番。
号角声划破夜空,港口的节奏骤然加快。张武大步走向旗舰楼船,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海面一片整个海面一片桅樯如林,旌旗在晨风中舒卷。
张武踏上跳板时,朝阳正从海平面跃出,金光泼洒在将士们的矛戟上。
“起锚……”田犷的号令在舰队间回荡。
浪花拍打着船身,楼船在晨光中缓缓转向。
张武扶舷北望,桅杆顶端的镰刀旗正指向辽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