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日猛烈狂轰,北新城东、南两面的城垣一片狼藉。
齐军没能等来被放走的盖用口中所谓的举火为号。
但正如陈烈此前对阎茂所言,这其实不重用,至多多费些精力罢了。
南易水北岸的幽州兵不南下,那么北新城就任由他们蹂躏了。
十九日一早,齐军没再用抛石机,而是推出了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
身着褐服的齐军士卒,列着队,提着刀矛,缓缓向城下移动。
绣有镰刀的旗帜也在初阳的注视下,一步步逼近北新城城墙。
城头上的孙氏部曲、仆客止不住地吞咽口水,毫无疑问,这是紧张所导致的下意识表现。
孙瑜一脸凝重,不时朝着北方看去……
期许的援军没有出现。
或许正在来的途中吧……
孙瑜只能如是盼着。
他兄丈乃是别驾从事,刘公当不会不派军救援北新城吧?不然其余众家当如何看待?
就在孙瑜期待中,城外的齐军停止了前进。
“仲郎君,贼军在整队了,整队后便要攻城了!”盖用来到孙瑜身侧,提醒道。
孙瑜只能无奈的点头,狠下心道:“传令所有人,只要守住城池,我定有厚赏!”
盖用闻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被俘的事情,孙瑜自然不清楚,因为与他一道逃回来的就三人,皆是他信的过的人。
回来后,孙瑜对偷袭放火之事自然是仔细问了一番的,但他皆以齐军有备,他们三人也是绕了一大圈才逃出为由应付了过去。
孙瑜没有责备他,反而还对他的忠心大肆称赞了一番。
盖用向城墙上的守卒传去了孙瑜的军令。
但是却看不到守卒有多少面色的变化。
恐惧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城外齐军齐整的军容所带来的压力,让失去了女墙保护的守卒压的喘不过气来。
没有女墙的保护,城下齐军的箭矢所带来的杀伤将大幅度提升。
城下的齐军阵中,鼓声骤起。
原本静止的褐色潮水突然涌动起来,云梯在士卒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撞车在数十名壮汉的簇拥下缓缓向前。
他们动作有序且娴熟,手中的楯牌尽可能护住要害。
十余座云梯保持着相同的速度缓缓向城墙逼近。
城头守卒的心跳在加速,口中发干,握长矛的手不断加力……
“放箭!”
孙瑜嘶声下令,一轮箭矢从城头射下,却在齐军严密的盾阵前无力地跌落。
盖用眯着眼,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瞥了一眼身旁紧盯着城下的孙瑜,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仲郎君,东面城墙破损严重,恐是齐军主攻之处,不如让某前去督战?”盖用躬身请命。
孙瑜不疑有他,点头应允:“好,有劳盖君了。”
就在盖用转身离去的同时,第一架云梯已靠上城墙。铁钩牢牢扣住垛口残存的凸土,齐军士卒顶楯、口衔利刃,开始攀爬。
“滚石!檑木!”孙瑜声嘶力竭地呼喊。
石块与圆木从城头滚落,砸在云梯上,带起一片闷哼或惨叫声。但更多的云梯已经靠上城墙,齐军如蚁附般向上攀爬。
孙瑜拔剑在手,亲自冲向一处告急的垛口,刺翻了一名刚刚冒头的齐兵。热血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援军!方伯的援军一定会来!”他对着左右嘶吼,不知是在鼓舞部下,还是在说服自己。
战不过半个时辰,东面城墙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孙瑜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十余二十人在一头戴兜鍪、身着铁铠之人带领下砍向城头的守卒!
“盖用!”
那副铁铠是他为了笼络盖用亲自赠予的!
孙瑜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为何盖用能从那夜的火攻中全身而退。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孙瑜气得破口大骂,随后赶紧点了一队人亲自前往东墙。
此时,东城墙上的守卒被“自己人”突然发难,惊呼声四起。
原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顿时大乱,东面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了。
盖用又一刀砍翻一名孙氏部曲,随后便窜上了门楼。
盖用立即点了两三人:“快!你们去放吊桥!”
按理说,城外齐军抛石机打的是东、南两个面,便已经摆明了主攻的方向,那么城内便应该将这两个方向的门洞给直接封死。
盖用是知道这一茬的。
但他没说。
而孙瑜也显然没有想到这方面。
很快,绳索被砍断,东门的吊桥轰然落下。
在东门外一线督战的徐盛很显然没有料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自从被划入天雄军,随征幽州以来,徐盛表现的极为积极。
他心中满是建立功业的想法。今日先击这个机会,还是他向偏将军主动求来的。
而阵列在他营之侧的高览比他还先反应过来。
甚至,高览还是亲率部中精锐士卒杀向城门的--高览作为降将也同样急需功劳。
徐盛也赶紧调集麾下甲士跟上。
不管是高览营的士卒还是徐盛营的士卒,行动都非常迅速,纷纷提着刀、矛,杀进了城门。
在失去了城墙的庇护,孙氏部曲、仆客根本抵挡不住如猛虎下山一般的齐军悍卒。
很快,东城门被齐军占据。
守卒节节败退。
孙瑜带着救援队还未到达东墙,就被溃卒给挡去了前路。
“败了~~~”
混乱的人群中也不知何人喊了一句,纷纷失去了斗志,开始丢弃手中的武器,往北门的方向挤去,任由孙瑜如何呵斥,甚至连杀数人,仍不能止。
越来越多的齐军士卒杀进了城内,来到城内的徐盛见机,立刻带着士卒往南门杀去。
未用一刻时间,南门也宣告陷落。
孙瑜环顾四周,身边皆是溃败的部曲、仆客……
而后,他任由着忠心的部曲裹挟着他往北门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