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这毛孝先眼光高远,着眼全局。
陈烈不由问道:“孝先之意在周慎部乎?”
毛玠一听,眼中满是惊讶之色,随后又释然了,回答:“正是。”
很简单,这也是他们齐军此前惯用的策略——围点打援。
他们不攻广武山,只需要把守各要道,截断其与荥阳之间的联系。然后再用大军围住荥阳,荥阳粮道便断了。
同样的道理,周慎军也将面临缺粮的状态。
这样一来,在颖川大部被齐军占领的情况下,周慎只能率军退回,或者说回援荥阳。
而只要其往北回军,那么齐军于野将其击溃的机会便来了。
甚至,可以让徐冈、麴义夹击之。
而一旦解决了周慎军,荥阳便孤立无援,张济面临的要么突围而走,要么开城投降。
但不管其如何选择,齐军都不用强攻,便能拿下荥阳。
荥阳一旦为齐军所据,广武山上的卢植残部,便成了中之鳖。
届时,其想逃都没路。
那又有人问了,围困荥阳的时候,卢植可以率广武之军来救。
嘿嘿……若是这样,齐军巴不得。
这又是围点打援。
此策着实高明。
在一番讲述后,众将也明晰起来。
作为统率兵马的将领,能不让麾下士卒付出性命,或者付出极小的代价战胜汉军,就算时间长一点,他们自然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于是,陈烈当堂采纳了毛玠的建议。并当即令曲犊率麾下骑兵立刻前往广武山一带,巡弋广武山与荥阳之间要道,截断汉军联络。
而他则回率大军在处理俘虏、缴获一应事情后,立刻已经,兵临荥阳。
……
众将皆各自回去了,陈烈的中军大帐却依旧灯火通明。
陈烈在召见一个俘虏。
一个令陈烈极其感兴趣的俘虏。
带有“环保系统”的羽纹铜凤灯扑闪扑闪着。
帐中立着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肤色白皙,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衣着素雅的人。
此人神色平和,少有波澜,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贾中郎将,今为我擒拿,可有说辞?”陈烈不断打量着眼前这位被后世无数网友称作“毒士”的人。
“今为大王所擒,无话可说。”贾诩淡淡回道。
陈烈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慌张。就这份定力,便远超常人。
“贾中郎,表字文和,武威姑臧人,建和元年(公元一四七年)生人。举孝廉为郎,后因病回乡。后为董仲颖麾下之将。我曾听闻贾中郎曾建议李傕、郭氾等凉州将校共兵谏洛阳……不知可真有此事啊?”
此问一出,贾诩的眼中突然跳动了起来!
“齐王说笑了……”在震惊之后,贾诩依旧淡淡道:“诩在军中,不过一偏禆,话都说不上,何有此计策?”
“原来如此。”陈烈也打算继续追问,因为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看来是我道听胡说了。”
贾诩却不动声色。饶是他善度势,此刻也搞不懂眼前这齐军之君究竟要做何?
从对方对他的了解程度来说,肯定是专门派人调查了他的。
但是,调查他干什么?他既不是军中宿将,又与对方无怨无仇,而且自己也没什么能让对方所图的呀?
但是看这架势,对方显然是有所图的。
实在搞不懂。
“贾中郎可知汉军中虚实?”
原来如此!贾诩原来是想从他这儿探出一些情报呀。
“回齐王,正如方才所言,诩不过是一偏禆耳,军中决策,只有大将等知。诩知道的恐怕还没大王全知道的多。”
贾诩真真假假,不正面回答。
“贾中郎有张良、陈平之谋,卢公未重用中郎乎?”
贾诩闻言,眼帘微垂,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大王谬赞。张良、陈平乃辅佐帝王、定鼎江山之才,诩不过一介寒士,苟全性命于乱世,何敢与之相比?”
“卢公……卢公帐下英才济济,如荀文若、陈长文等皆王佐之才,诩一偏禆之将,岂敢奢望重用?”
陈烈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贾诩那层平静的外壳:“哦?是卢公未能识才,还是贾中郎……有意藏拙?”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羽纹铜凤灯的光晕在贾诩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贾诩沉默不语。
此时当如何做答呢?他以及凉州诸将不受卢公重用是事实。
可这么说,对方会信么?
方才对方说的“张良、陈平”之语是当年西州名士阎(忠)公,为帮他扬名所言。
但关东之人,知之者甚少。
对方明显是个不易“糊弄”的主。
种种后果,贾诩一一权衡。
思索了片刻,他方才抬头,眼神坦然地迎向陈烈:
“齐王明鉴。诩非藏拙,实乃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理。且诩之谋,多为阴诡之术,擅断人利害,往往损人利己,难登大雅之堂。卢公乃正人君子,麾下亦多耿直之士,诩若妄献奇计,恐非但不能见用,反招祸端。”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带着几分自贬,却恰恰印证了陈烈心中的判断——此人对人性、对时势的洞察已入化境,更难得的是有极强的自知之明和分寸感。
陈烈忽然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
“好一个‘损人利己’!我却以为,乱世之中,能审时度势、保全自身乃至谋取最大利益,本就是大智慧。”
“文和不必过谦。我还有一问,不知文和可愿为我解惑?”
贾诩听着对方称呼上的变化,顿时在心头松了一口气。
看来,性命是保住了。
“敢问齐王,是何问?”
“若你处卢公之位,可有破我齐军之策?”
“有。”贾诩没有丝毫犹豫。
“如何破?”陈烈身子立即前倾,即刻想知道答案。
“毁汴渠渠首之石门。”
什么???
陈烈直接腾地站了起来。
此乃毒计!
果然,论毒,还得是你贾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