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一路向西而逃,齐军一路尾随追击。
许多汉军士卒逃着逃着就不知方向了,向南向北的都有,甚至有些汉卒混悠悠逃到齐军营前。
齐军从晚追到天明。
也从垣雍追到了汴渠,追出数十里,可遥见远处的广武山。
卢植与一些将校、僚属成功的逃了出去。
不过,卢植的确逃出了升天,但人却是病倒了。
此刻,广武山上的一众僚属,看着昏迷不醒的车骑将军卢植,大为着急。
“文若,你一向能拿主意,此时当如何?”一旁的陈群疲惫不堪,目光殷切。
荀彧也没有想到在撤离的途中,卢车骑突然昏死了过去。
卢公年纪大了,他真怕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卢公脸色不好看,但还有呼吸、脉搏。
大军撤乱了,现在上哪儿去找医匠啊?
若不是他昨晚及时相劝,卢公说不定都已经折在了军中……
眼下,事急矣!
荀彧极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晰,想了想,最后小声说道:“卢植昏迷,也不知多久才能醒过来。眼下大军混乱,亟需一名威望高的重将暂代帅位,号令全军。”
“文若所言有理。”此话一出,顿时让一众僚属找到了方向。
“应长史……”就在这时,一名吏士指着远处的一人喊出了声。
荀彧、陈群闻声看去,正是车骑将军府长史应劭,此刻的应劭同样狼狈不堪,头上的进贤冠也不知掉到何处去了。
不过,应劭的出现,这顿时让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车骑将军府长史秩虽千石,比不过将军、中郎将,甚至也比不了校尉。
但他是车骑将军的“幕僚长”,车骑将军不能主事时,他有权接过权柄,统率整个大军。
昨晚开始撤的时候,应劭还在辎重处组织力夫将整装好的箭矢、武器等重新卸下,往厮杀一线输送。
只是,齐军的大举进攻来的太过突然,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大营被攻破,全军方遭受了大败,士气低落,新的败退来的也很快。
应劭看着混乱的场面也没有力挽狂澜的办法,也只能撤离,先将命保住。
他在十余名忠心部曲的护卫下,经过一晚上的东躲西藏,终于逃出了升天。
然后今天清晨,他派出部曲四处打探了一番,才得知荀彧等人护着卢车骑撤到了广武山上。
于是,应劭赶紧赶来。
应劭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看到躺在简易担架上双目紧闭的卢植,心头顿时一沉。
他蹲下身探了探卢植的鼻息,又摸了摸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长史,卢公昏迷的太过突然,无片言交代。荀与诸公以为,眼下当以稳住军心为重。”荀彧低声在应劭耳边说道,“如今各部溃散,贼军随时可能搜山,需有人主持大局。”
应劭环视四周,只见残存的将校们个个衣甲不整,面色惶惶。远处山坡上,逃散的士卒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如同惊弓之鸟。
应劭深吸一口气,站上一块巨石:
“传令!各部将校速清点人数,收拢溃兵。斥候即刻往东、南两个方向警戒,还要注意汴渠渠首方向的动静!”
几个部曲领命而去。
应劭又转向荀彧:“文若,你让人去寻些草药。广武山多生柴胡、黄芩,先煎些汤药为卢公退热。”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广武山下来了一队人马,约莫有千来人。
众人远远望去,见打的是“刘”字旗,也就松了一口气。
虎牙将军闻讯赶来。
而后,不断有汉军士卒往此处汇聚。至暮时,断后的宗员也带着残部来了,最后一清点,汇聚在广武山上的汉军约莫万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齐军一战就杀俘二万人。
还有许多汉军要么是在汇聚的途中,要么是逃往了他处。
例如,荥阳。
齐军在追至天明后便被齐王勒令归营了。
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驻守在荥阳的张济在得知情况后,已然出兵驰援汉军主力了。
好在是太史慈已经率军至陇城一带,斥候探查到了这个情报,太史慈率军一边在陇城附近与敌周旋,一边快马禀报主力大军。
如若不然,还很容易翻船了。
暮色时,齐军各营士卒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大营。
此一战,斩杀不算多,但却俘虏了数千人,缴获了大量的辎重。
斥候也不断回传消息。
中军大帐内,众文武对上首的齐王,那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啊。
此番能够一局大胜汉军,击溃其主力,第一功劳非齐王莫属!
正是齐王的英明神武,算准了汉军要立即撤退,并果断出军。
“诸位,”陈烈看向众人,神情轻松:“据斥候传回的消息称,汉军残部撤至了广武山。对于我军下一步如何而动,可有谋划?”
“自然是乘胜追击,包围广武山,生擒卢植老儿!”陈烈话音刚落,一脸兴奋的贾贵立即出言道。
在他的设想中,经过两次大战,汉军主力已经被他们打惨了。此刻,正是歼灭其残部的最好时机。
若再稍缓几日,卢植便有时间重新收拾残部,恢复战斗力了。
待歼灭了汉军残部,顺势可取敖仓,有敖仓在手,不管是荥阳还是新郑的汉军只能饿肚子。
缺食的军队又如何能持久呢?
谚语有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一支军队,即便士兵再勇猛、战术再高超、意志再坚定,若腹中空空,粮道断绝,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饥饿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一切。
现实是冰冷的。
陈烈从众人神情中,便可知怀有贾贵一样想法的将校不在少数,帐中一时充满了求战的热情。
然而,陈烈却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似是在沉思的参军毛玠。
毛玠轻咳一声,缓缓起身:“贾将军所言,确是乘胜之势。然我军鏖战一夜,追击一天,方归营不久,士卒也同样疲惫,辎重亦需整顿。广武山虽非险峻,但卢植残部尚有万人据守,若强行攻山,恐伤亡不小。”
他走到與图前,手指划过广武山与荥阳、敖仓三地:“如今张济已出荥阳,太史慈将军在陇城牵制。若我军急于攻山,张济很可能袭我侧后,与山上残军形成夹击之势。”
“那依孝先之见?”陈烈问道。
“先攻荥阳!”毛玠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众人惊讶。
“毛参军,我等若兵向荥阳,张济必定退守城内。荥阳城高池深,张济手中步骑至少还有五千,其若退往城中,岂不是更难打。”贾贵当即便提出了质疑。
“偏将军,我们不强攻荥阳。”毛玠答道。
“不强攻荥阳?”
不光是贾贵了,曹毅、孙鹳儿等人同样不解。
“参军何意?”贾贵继续追问。
“广武山上的汉军虽近万人,也不缺粮草,但是其等定缺军械。因而,以在下之见,其军不足为虑。”
毛玠缓缓解释道:“反而是张济与周慎手中的兵马基本没怎么折损,威胁更大。”
此话一出,陈烈眼中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