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吕布之事,陈烈记在了心中,待将来捉了这“二五仔”,定然要他好好出这一口恶气的。
陈烈至临济亭,也只是在此歇歇脚而已。
而给他讲“历史”的毛玠则是他提前派人去找来的。
毛玠的名字他是在翻陈留“档案”时,无意发现的——这名字“他”是熟悉的。
但凡看过三国演义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一句“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给曹操提出此战略规划的人正是毛玠。
于是,陈烈便令阎茂去打听了一番。说毛玠是陈留平丘人,出身寒门单家,此前为平丘县书佐吏。
为何说是此前呢?是因为其行事秉正,得罪了县中上吏,被排挤出了公门,“闲赋”在家了,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此番陈烈统大军,因要经过平丘县,故而他特意令人将毛玠召来见上一见。
“孝先先生,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大势?”陈烈负手于背,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侧隔了二三个身位的三旬文士。
他还注意到毛玠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但目光炯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孝先”是毛玠表字,他隔着田定雄壮的身躯朝陈烈拱手说道:“齐师席卷中原,势不可挡!”
“孝先先生言语巧妙,可是不看好我齐国?”陈烈微微一笑,又问道。
“非也!”毛玠低头道:“齐王爱民如子,剔除苛政,整饬豪强,还田于民,乃明君也!”
“齐军强如虎狼,百战不殆,臧、皇甫、朱、盖诸将亦不敌也;前又有孙文台殁于淮泗,今之张孟卓败于东昏,可谓无敌于天下也。”
“有明君、强军,何有不看好之词哉?!”
陈烈闻此,微微点头,抚摸着颌下须髯,叹道:“孝先关注我齐国久矣!”
毛玠淡淡一笑:“齐国如春日之阳,光泽四方,玠虽一凡夫,亦久闻齐国之名。”
“春日之阳……?”陈烈不由抚须反复琢磨,良久后,展颜而笑:“春日之阳!春日之阳!此语甚谓我心啊!”
陈烈突然一脸肃然,转身上前一步,言辞诚恳:
“久闻孝先胸有韬略,却屡受县中排挤,大志难酬……”
“今我欲伸大义于天下,然我一农家子,才疏学短,欲邀孝先共济大事,不知孝先愿否?”
毛玠此前并不知为何“贼首”要召见他,他在县中都没什么名声,“贼军”更不知了——他是带着疑惑来的。
所以,在对方问出第一个问题时,他没有明着回答。
看着齐王那“笑”,他都有些担心下一瞬间旁边这大汉的刀会架在他头上。
不过好在,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在后面的问答中,他才渐渐回过神,从所听、所见,然后再将词汇润了润,表达了出来。
齐王召见他,是为了招揽他!
汉室?还是齐国?
毛玠内心挣扎了起来。
大汉近四百年,刘氏天下成了一座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这山上有无数的丰碑。
只是……
如今这座大山将有崩塌之势:而另一座小山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毛先生,我家齐王……”
一旁的王斗见毛玠久久不答,便按刀上前想要逼问,却被陈烈一个眼色给斥了回去。
“孝先可是还留恋于汉土?”
面对陈烈的再次发问,毛玠深深一揖:“玠愿从大王!”
“善!”陈烈见毛玠愿从,心中自然欣喜。
“走,孝先随我回亭中对饮!”陈烈拉着毛玠便往临济亭中走去。
临济亭虽说名为亭,但其亭部其实是座小城。陈烈在此也虽暂歇脚,不过小城周围皆布满了齐军的甲士。
等陈烈拉着毛玠来到亭中时,阎茂已经吩咐人提前置办好了酒食。
待君、臣坐定,陈烈当先举起了岸上的酒樽:“孝先,来,先饮此樽,聊表寸心。”
“谢大王。”毛玠也不扭捏,同样一饮而尽。
酒这东西,在陈烈看来实属平常之物,没觉着有多么稀罕,但对天下很多人来说,想喝上酒,的确不易。
比如,才加入齐国的毛玠。
毛玠日子本就过得清平,如今这战乱的世道,粮价都涨到了数千乃至数万钱一石,何况是酒?
而十余年前,便宜时一石粟只要数十钱,遇见灾年,也不过上百钱,顶天了,不会超过千钱。
而酒也从每斗十钱至数十钱飙升至千钱以上,而品质好一些的醇酒更是炒到了数千钱。
一樽醇酿下肚,毛玠喉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直至肚中,身上渐渐热乎了起来,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毛玠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滚烫,暗叹:今日可不要在齐王面前丢脸!
陈烈在“前世”高度酒的熏陶下,对这个时代的低度酒,完全是手来把掐,在军中号称“千杯不倒”。
千杯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凡见识过齐王的酒量人,无不佩服。
随着一樽接一樽,毛玠也不再开始那般拘束,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烈也乐于见之。
“大王,玠斗胆有一问……”酒过三巡之后,毛玠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
“孝先可直言。”陈烈将竹箸放下,平静说道。
“大王下一步可是想回打济阴?”
闻涉及到军国大事,陈烈不由警惕起来,不过他转念又一想,现在他们大军沿着济水而行,目的昭然如揭,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不错。”陈烈点头道:“如今,整个兖州剩济阴与东郡大部分未附,今我挟大胜,正是进迫桓同之时。”
言罢,陈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难道孝先以为不妥么?”
不料毛玠缓缓起身,拱手道:“大王,恕玠直言,此策的确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