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变换阵形后,吕布自然不再轻易率骑队突击了。
他撇了一眼方才突击之后的战场,发现躺在地上的尸首并不多,这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如果按照以往,这般突击下,不说能够完全将对方的阵形突乱,至少也得杀伤对方数十人。
吕布又给令兵的令兵打了一个眼色,号角声再次响了起来。
四队骑兵再次动了起来,各据一方,将齐军围在了中间,时而突进,试图用弓箭打击齐军士卒的士气,使其自乱。
然而,在经过开始这段时间的小乱,卢驹也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不再让麾下弓弩手齐射,而是将射击的时机交由士卒——自由射击。
这样做的目的,既能灵活应对从不同方向突进而来的汉军骑兵,也能节省剑矢的消耗。
此时的卢驹,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沉稳,按着腰间环首刀,在扈从的护卫下,注视着北面,又时而望一眼后方。
方才被汉骑突到阵前,士卒伤亡并不大,最让人可惜的便是乙屯的屯将贺拓中箭而亡了。
而且是颈间中箭。贺拓为屯将,身上是戴着铁兜鍪和披着铁铠的,防护已经算是周全了。
这说明,贺拓并不是中流矢意外身亡的,而是敌人故意射杀的。
贺拓没有反应过来,其身侧的扈从也没有反应过来,更说明了方才那队汉骑中有极为善射者。
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他自己不要太过突前,他身死是小,影响了整营士卒就事大了。
吕布指挥四队骑兵又轮番试了几次后,齐军已经紧结圆阵,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眼前这支齐军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根本无从下口。
想要破其阵,就需要用步卒了。
不过,虽说他们现在无法将眼前这支齐军击溃,但能将其拖在这儿,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如今已是寒冬时节,天上虽未飘雪,但依旧寒冷,天地之间是灰色的世界。
半跪在前排的刀楯卒,因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腿脚也有些发僵,不由挪了挪脚,以缓解僵硬。
矛戟兵也在寒风中咬着牙坚持;而中间的弓弩手最是忙碌,不断射出手中箭矢,恨不得将那些烦人的汉狗全部射落马下。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天色更加阴沉了,仿佛天黑就要立刻到来。
……
一身着绛色戎服的汉骑从南门而来,在战场外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直奔吕布降旗而去。
“禀告君侯,南面齐贼的援军来了!”这汉骑身上冒着白气,喘了一口粗气后连忙说道:“贼骑骑兵甚少,步卒不下三千。”
“好,我知道了。”吕布鹰隼般的双目动了动,“探查敌情有功,稍后自去领赏。”
“谢君侯!”那汉骑当即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吕布清楚,如今他现在无立锥之地,必须得将麾下三千余步骑笼络在身侧。
他们当初出洛阳,走得急,根本没带出多少钱货,其后也怕王允派兵追击,一路的堰师、巩县、成皋等地根本没有停留过。
这也是他为何要将酸财洗劫一空的原因,没有钱财物资,就算他吕布之名再响亮,麾下的士卒也得散去。
吕布挥手,让那骑卒离去。随后又让令卒吹起了号角。
在不同方向的陈卫、李黑、秦谊等闻此,立刻率队向吕布靠拢。
天黑在即,他们只需要再拖上一拖,便能全身而退了。
他不相信齐贼敢顶黑追他们!
贾贵率主力兵马到后,吕布带着四队骑兵开始往北撤去。他在听过卢驹的讲述后,陷入了沉思。
天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定然要黑下来,若是些战力不强的游兵散勇他们连夜追击倒不成问题。
但显然吕布麾下之卒不属于这个序列,甚至还多骑兵,异常难缠。
他麾下骑兵少,而且所带车马也不多,若要追击,便没有多少构筑营垒的时间,车马在不多的情况下,安营就成了很大问题。
若没有坚固的营地,吕布的骑兵能轻而易举的突进,那对他们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加之现在天气寒冷,夜宿于野,士卒也受不住。
可吕布那厮,着实可恨,若是让其就这么逃了,闷在胸中的恶气如何可出?!!!
“将军!”
就在贾贵左右犹豫之时,卢驹靠了过来,拱手说道:“我军今日从清晨出发,至此间并未有多少歇息,以末将之见,还是撤回酸枣吧。”
“老卢,你说的我都明白。”贾贵一脸愤然:“然吕布那厮,败坏我军之名声,着实可恨,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吕布如丧家之犬,将军何必与他争一时长短?”卢驹见状,继续劝道:“大王令我军占据酸枣,今酸枣已入囊中,当立回于大王,切不可节外生枝啊……”
“况且,现在中原才是我军首要目标,将军乃我军重将,中原之地才是将军显威之所……吕布一跳梁小丑,待来日生擒此獠,以报今日之仇!”
贾贵闻此言,躁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行!就以老卢之见!”
“谨遵将军之令!”
卢驹露出一丝笑容,赶紧接令,然后去安排各营撤退之事。
他生怕贾贵意气用事,继续用军,去追吕布军。
他们所军,战力的确强悍,但士卒也都是凡胎肉体,需要休息进食。
若是他们军中有一营骑兵,那也可行追击之事……
回到酸枣的贾贵在第一时间便令佐吏帮他写了一封书信。
内容嘛……自然是拿下酸枣城以及关于吕布的一系列事情。
佐吏写好后,他才亲自签上他那如狗啃过一般的名字。
……
陈留郡,平丘县,临济亭。
听其名字便知此亭就在济水边。此地原为秦邑,属东郡。
秦二世二年,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齐、楚救魏,邯大破齐楚军,杀齐王田儋于临济下。
陈烈看着眼前向东奔的济水,听着本地人毛玠讲述着临济的历史,往昔之间,不免心生一阵感慨。
十一月初四,也就是三日前,陈烈在收到贾贵占据酸枣的回信后,便与帐下众文武商议后决定:
留下征西将军徐冈督军守陈留,他亲统主力大军北上,准备进逼济阴、陈留。
因有卞渠之利,将济、汳(汴)、睢、阴沟等水勾连了起来,陈烈自然选择北上,然后沿着济水东进。
运载辎重粮秣的船只走水路,步骑走济水南北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