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烈派出的死士还未至朱儁大营,朱儁撒出的斥候也早探知了青州贼军调军回北岸的情报。
毕竟,就算青州贼军在水面封锁也是不能完全屏蔽的。
如此一来,朱儁就从容多了。
青州贼军的动向,表明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孙文台大军到了。
有孙坚在淮北,朱俊便不用再行撤军之事。甚至,还有机会击败贼军。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先解决外围的那支贼军步骑。
十月初三,夜幕降临,天渐凉。
大营数里外的淮水,默默地、黑沉沉地向东淌着。
微弱的月光冷清清地浮在水面上,被水波一漾,便碎成无数银片,忽而又拼凑起来,却总拼不成原先的模样。
岸边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看不清的枯黄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什么。
一叶孤舟,停靠南岸,从上面跳下一个人影,然后又快速消失在月光之中。
汉军大营。
虽已夜深,朱儁的中军帐却依旧泛着微弱的光。
里面坐了三个人。
上首的自然是汉廷镇东将军朱儁。
下方,一左一右各坐了一名文士。
左边的是广陵江都人皇象,右边坐的是广陵东阳人陈矫。
他们在此,不为别的,只为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明公,贼军主力布于盱台与我大营之间,其原本之计划,定是想借围盱台之机,然后将我军主力也牵制在此。”
皇象捋了捋山羊胡,缓缓说道:
“等我军主力至此后,贼军又遣出骑兵击我之后,以使刘、陈二司马军败。”
“方才淮阴又来报,说数千步骑已至城下。好在淮阴令与淮阴尉谨慎,并未让贼军得逞。”
“不过,我所料不差的话,其见偷袭淮阴不成,必定袭扰我军粮道。”
朱儁闻此,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未接话,却听皇象继续说道:“明公,愚以为,此倒不用担心。”
“其一,淮阴至此,不过百里,只需在途中立二营垒,各驻千人,贼自不能速拔之。”
“其二,将军可再派一部人马,立驻东阳城,必要时,可直接调广陵之粮。”
东阳长“弃官而逃”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朱儁处。
他当时还发了一通火,大骂东阳长贪生怕死,不为国家出力。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朱儁也不再过多纠结,想了想便采纳了皇象的建议。
“季弼,有何以教我?”朱儁又看向另一侧,一副沉思面目的陈矫。
“明公。”陈矫立刻也反应了过来,拱了拱手道:“这支贼军步骑游于我军后方,可随时突袭各处,但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是何缺陷?”朱儁顿时来了兴致。
“无粮。”陈矫成竹在胸。
朱儁闻言,脸上霎时闪过一抹笑意。
是了。
整个广陵的大部分粮草都被他囤积在了广陵、淮阴、淮浦等城中了。
其贼所食,不过从各乡野间操掠而来。
如今,整个天下都缺粮,广陵一隅之地,各乡野间又有多少粮?
说白了,其不能持久。
而他们,只用坚守各城便可。
“我有休明、季弼,无忧矣。”朱儁笑道。
皇象、陈矫二人自是一番谦虚。
……
月色埋进了天际,到了鸡鸣之后,野外更加寒冷了。
乞活军士卒中有许多老卒,对在这寒冷天气中打仗的情况,心中肯定多多少少有些怨言的。
不过,口头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这不仅得益于军府分给了他们田地,打仗时他们尽就义务。
他们苦点儿,倒没什么,只要能让家中妻儿老小有食有穿,好好活着就成。
当然,也更易于虎帅带他们一路打胜仗。
这就练就了他们,不管在何等环境下,对对面的汉军都有心理优势。
这是一种无形的自信心。
乞活军二道防线上的山下营中。
鞠威身披铁铠,腰间挂着精炼环首刀。他的铁矛、铁兜鍪与战马都由扈从拿着、牵着。
他身后的各营将的装扮大多和他差不多。
各将领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行武了,但每在开战前,依旧一脸肃然。
无人出言,静静的等待着军令。
在昨日,匡义将军便召集军中众将与各谋臣,商议决定了今早的这次行动。
他们不再继续示弱,要主动出击了。
就在淮北出现汉军援军的时候。
先前的第一道防线,在阻击了三日汉军攻势后,为了继续引诱汉军继续深入死磕第二道防线,于是变相的放弃了。
不过,汉军却突然像是转了性子,在拿下第一道防线后,居然止步了。
这让陈烈及一众将校原本的打算落了空。
在等待了一刻钟后,阎茂跳下战马,来到了鞠威身旁,见礼后道:“鞠司马,将军有令:可击矣。”
“遵命!”
鞠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拱了拱手后,跳上了战马。
对身后的各将校大声令道:“孙营将与吴营将率二营士卒埋伏于山道间,若汉军山上营中出,可剿灭之。”
“诺!”孙观、吴敦二人立刻上前接令。
其实各营部署,早就布置好了的,此番只是在强调明确而已。
待孙、吴二人引兵离去,鞠威也率剩下的三营士卒出发,往攻汉军山下大营。
这营垒本身就是他此前在驻守,各中情况,他熟悉的很。
这也是为什么陈烈用他为将的原因。
麴义跟在鞠威身旁,这一次并不是他主动请命的,而是陈烈派来协助鞠威的。
这可把麴义高兴坏了。
只要是个稍微正常点的人,都能品出这背后的所代表的意义。
麴义现在是一门心思想为乞活军谋划。
若能再次掌军,就更美了。
在鞠威之后,臧霸也督领着五营兵,随时可增援前线战事。
二刻之后,在毫无征兆情况下,乞活军向汉军占据的营垒发动了攻势。
也是驻守此营的汉将巡哨布置得当,没有让鞠威率军在第一时间偷袭成功。
很快,山下的喊杀声传到了山上营中。营中守将立刻让人点起早就准备好的芦苇堆。
这是在向十余里外的汉营传递信息。
……
陈烈也早早起来了。
他走到严庆面前,整了整其腰带,又拍了拍这汉子的肩头,未发一言。
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严庆目光坚定,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