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云云,将军言重了,若能用得着不才之处,尽管吩咐。”牛亶可不敢托大。
“君知臧士丰军虚实,于眼下,君有何教我?”陈烈便不再兜兜转转,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牛亶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这显然算是陈将军对他的考校。
陈烈也没有催促,只静静地眺望远方。
过了良久,牛亶开口了:
“将军,以此前态势,沭水以东的东海郡诸县自然难挡我军兵锋。”
“我军有舟船之利,若继续南下,祖水、淮水同样不可阻我兵锋。下邳、广陵等地任我军驰骋。”
“然,继续南下,却有一个隐患。”
“何隐患?”陈烈不禁问道。
“南下,虽可得广大土地,但我军南北便过于深长。新据之地,又多为平地。这样一来,既无险可守,又无战略纵深。”
“兵力过于分散,反而削弱了我军。容易被臧士丰各个击破。”
陈烈微微颔首,老实说,这也是他始终没有将目光继续向南投。
“那以君之见,我军当务之急,又该如何?”
陈烈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看向眼前这个身量不高的陇西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牛亶神色沉稳,微微拱手,声音坚定而清晰:“将军,以愚之见,取莒县当为上策!”
陈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果然!
看来这牛亶并非无能之人啊
他原本对牛亶的能力有所怀疑,但此刻听到他提出的策略,竟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不瞒牛君,我正欲取莒县。”陈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有几分欣慰与信任,“然臧士丰也不难看出,所以他布兵于开阳、郯城,正是防着我军取莒城啊!”
“加之,莒县乃巨城,无大军,想要拔之,恐不易耳。”
“不知君可有良策?”
“以亶看来,莒城看似坚城,但易破耳!”牛亶目光炯炯有神。
“噢……怎么说?”陈烈颇为疑惑。
“莒城早在春秋之时,便是天下巨城。自目前,其城有三重。最外大郭,周回四十余里,高三丈余,沭水从其郭内东南角而过。”
“其内城周回十二里,是座方城。而内城里还有子城,周回三里。”
“然而,其城内真正守军不过数千,想要守住四十里的外郭,岂非易事?现在守外郭者,基本是城内各家部曲和百姓。”
“守将刘寿更无统大军的经验。我军只需先破外郭,据守各门,待其内城粮草断绝,不攻自破也。”
陈烈一听,顿时明了。
若无牛亶这个“内部人”,乞活军还真不知其虚实。
若是这般,莒县便好攻取了。
陈烈又想到一个问题。
牛亶投降,估计臧旻现在也已知晓了,毕竟那晚攻破汉军大营时,也有一部分汉军逃走了的。
那么,臧旻很有可能往莒县增兵。
牛亶仿佛看出了陈烈的担忧,于是又说道:“将军,亶有一计,或可使臧士丰不敢增兵于莒。”
“君速速说来!”陈烈满怀期待。
牛亶也不墨迹,立刻说道:
“将军,我军可用一部兵马,大张旗鼓向南推进,误导臧士丰我军要渡祖临淮。”
“然后再遣一部精兵,火速北上,或从小道而进,与莒城外的我军一道,突袭攻下其外郭。”
牛亶说到这儿,陈烈脑中已在飞速运转,推演进兵局势了。
牛亶虽然最开始说,南下对乞活军来说不是上策,但并不代表乞活军就不能南下攻略下邳、广陵等地。
恰恰相反,只要乞活军有一支兵马向南进,郯城的臧旻军自然不敢再往北的。
除非其能眼睁睁看着乞活军攻陷郡县城邑与各家坞壁,而无动于衷。
若真是那样。
恐怕徐州的士人会第一个不同意。
那么,他北上救援之兵,至多用开阳的孙坚军。
充其量数千人罢了!
这好解决。
他也增兵便是,青州又不是抽调不出人马。
“公此策甚妙!”
陈烈大感欣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欲以公为我军参军,并统一营兵,不知愿否?”
“谢将军厚恩!”牛亶虽然还不清楚这参军有多大权力,一营兵具体有多少人。单从他一降将,还能继续统兵而论,已是足够信任了。
终利俊和周边将校却是一惊。
这种待遇,异常难得啊!
须知,目前乞活军在牛亶之前一共就两个参军。
一为太史慈,二为张武。
张武的参军还是新任的。
不过,太史慈、张武这二参军同样是有统兵权的。
就在陈烈高兴牛亶帮他解开了当下局面之时,从山下气喘吁吁跑来一信使。
“临淄急报!”
山顶上的众人皆好奇看向那信使。
陈烈心中难免不了一声咯噔。
难道青州出事了?
终利俊快速上前将信接过,然后回步递给陈烈。
陈烈快速拆开信件浏览起来。
他越往后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封信是孙嵩写的,陈烈看完后,便递给了身旁的终利俊。
而他又拿起另一份信看了起来,这娟秀的字迹一看便知是他妻写的——里面主满是对他的相思与关心之意。
“恭喜虎帅!贺喜虎帅!”显然,终利已经看完了孙嵩写的信件。
“军师,何喜?”其余将校吏员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终利和陈烈,好奇问道。
终利笑意更浓,捋了捋胡须,朗声道:“夫人有喜了!”
此言一出,夹谷山顶顿时一片哗然。众将校吏员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露出喜色,齐声恭贺:“恭喜虎帅!贺喜虎帅!”
陈烈此时的笑容更是难绷了。同时,他内心觉得这一切又太过奇妙。
他要为人父了?!!!
不过,面对众人的道喜,他也当即回道:“我军得牛公,为一喜;方才又得夫人佳讯,为二喜。”
“今日,可谓双喜也!”
“立刻回祝其,令辎重营杀猪宰羊,今日双喜,当与全军将士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