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遣一军屯于上庸,做出威胁襄阳之势,牵制袁术。如此,则西顾无忧,东顾无患,待来年粮草丰足,再图蜀中或荆州,皆可从容布局。”
曹毅一直静听,此时终于开口,声如洪钟:“左冯翊之策稳妥。但末将有一言——无论攻哪一路,粮道必须确保。陈仓道暴露于凉州侧翼之下,确是心腹大患。末将以为,即便暂不攻凉州,也当先取武都,控扼陇南门户,确保汉中与关中之通道无虞。”
陈烈静静听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帐中烛火摇曳,映出他深邃的眼神。
良久,他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皆有理有据。凉州、荆州、蜀中,三者环环相扣,确需慎断。”
他站起身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武都郡的位置。
“传令——明年开春,先取武都。控扼陇南,护我粮道。”
“至于凉州、荆州……”他转过身,眼中锋芒隐现,“分头准备,择机而动。”
有了陈烈的表态,众臣纷纷应诺。
新的战略方针敲定,逐渐向各军下达。
而后,陈烈以河内太守、辅义将军太史慈为汉中太守,辅义将军如故。
并以张辽为汉中郡都尉,留守汉中。
除此外,荡寇将军张济,暂时率定远军驻守汉中。
而其余人马则在张武的统帅下,撤回关中。
不过,张武得了陈烈密令,让新一军与虎骑军进驻下辨。
为来年讨平武都、金城做准备。
殿中烛火渐暗,众人陆续退出,唯有郭嘉、贾诩二人被陈烈以目示意留下。
偏殿之中,陈烈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奉孝、文和,方才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此刻只你我三人,但言无妨。”
郭嘉微微一笑,那一贯的慵懒神色中透出几分锐利:“陛下心中其实早有定见,方才议的,不过是择哪条路先走罢了。臣斗胆猜测,陛下真正顾虑的,并非凉州、荆州、蜀中三者谁先谁后,而是——若取其一,如何让另外两家不能联手。”
陈烈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贾诩。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凉州羌胡杂处,韩遂、马超名为联盟,实则各怀异心。马超粗豪,韩遂阴狡,此二人若分化得当,不难各个击破。臣所虑者,是朱儁。”
“朱儁久历戎行,深谙韬略,又得刘氏宗子为旗号,在江东士族中渐有根基。此人年事虽高,却非袁术之流可比。若我军与凉州相持日久,朱儁必不会坐失良机——江陵、襄阳,他定会伸手。”
郭嘉接话道:“文和公所言极是。故而陛下方才定策先取武都,实为高明。武都地处陇南,控扼祁山、陈仓两道,得武都,则汉中与关中连为一体,凉州侧翼暴露无遗。此乃‘断其一臂’之策。”
陈烈微微点头,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沔水缓缓划过:“武都要取,但也不能让朱儁、袁术闲下来。朕思之,当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寿春,面见袁术。”
郭嘉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袁术骄狂,素以仲氏之后自居,视刘氏宗子为眼中钉。”陈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若有人提醒他,朱儁拥立伪帝,意在荆州,下一步便是窥伺江陵——袁术岂能安坐?两人旧仇加新怨,矛盾更加不可调和……”
贾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此计大妙。袁术虽狂,却非全无头脑。荆州是其根基所在,朱儁有染指之意,定当调兵防备。如此一来,朱、袁相争,齐国岂不得利乎?”
再一次得到郭嘉、贾诩两名智谋之士的认可,陈烈心情更加舒畅。
随后,陈烈又与郭嘉、贾诩商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基本上是将明岁的战略规划定了下来。
八月中旬,张武率诸路大军凯旋,抵达关中。
陈烈亲自率随行的文武大臣,于长安郭城外迎接。
这一举动,让张武、孙鹳大为感动。
秋高气爽,渭水之畔的芦苇已泛起点点白絮。
陈烈身着戎服,立于长安郭城外的迎驾台上。身后是留守长安的文武百官,两侧旌旗蔽日,甲士肃立。
远远的,尘土飞扬处,大军旌旗渐次显现。
一斥候疾驰而来,至迎驾台前勒马,翻身滚鞍下拜:“启禀陛下,虎威将军张武率凯旋之师,已至十里外!”
陈烈颔首,目光遥望天际那蜿蜒而来的铁流。
约莫两刻钟后,大军前锋抵达。
张武一身甲胄,翻身下马,大步行至台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臣张武幸不辱命,率诸军将士克定汉中,今凯旋而归,献捷于阙下!”
身后,孙鹳、李傕等诸将齐齐跪倒,甲叶铿锵之声整齐划一。
陈烈步下高台,亲手扶起张武,目光在那一张张风尘仆仆却难掩喜色的面庞上扫过,朗声道:
“子文与诸将士浴血奋战,为朕开辟汉中,此功当书于竹帛,铭于史册!”
他拍了拍张武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许:“辛苦了。”
张武眼眶微热,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两个字:“陛下……”
陈烈微微一笑,转身登台,面向三军,振臂高呼:“大齐威武!将士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彻云霄,惊起远处芦苇丛中的鸥鹭。
凯旋仪式之后,长安城内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呼——有自愿者,亦有被迫者。
陈烈在长安城中大宴诸将,论功行赏。
经过十余年的浴血奋战,大齐平定海岱、中原、河北、关中、汉中,大致统一了华夏北方。
而统一大业也在一次次征伐中,徐徐推进。
整个天下,只剩西凉、蜀中、荆襄、江东、辽东等“边角料”地区了。
一统天下大势,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