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汉中的时候,陈烈便已经在考虑而后的战略了。
其实算起来,也就是三个方向。
其一,继续向南用兵蜀中,平定刘璋势力。
其二,回军以向西方,彻底解决凉州韩遂、马超势力。
其三,用兵荆州,先灭袁术,控制襄阳、江陵要地。然后两路大军夹击成都。
若是按照当前局势和正常逻辑来说,应当是挟大胜之威,继续向南,攻入蜀中。
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蜀道难行,粮草转运不仅困难,而且消耗颇大。
今岁攻汉中,前后所历不过数月,这都算快的了。但是,关中新得,粮草尚且入不敷出,大军所需的粮草,皆是从河南、中原、河北、河东等地调运过来的。
这一路,路途遥远,在进入陈仓道后,山路更是崎岖,辎重大车很多地方都无法通行。
只能改用最原始的夫运或者驮运,效率低下,既耗时又耗粮。
而若是继续向成都挺进的话,粮道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说白了,就是完全耗不起。
眼下汉中已在手,蜀中的门户相当于完全打开了,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巩固汉中,休养生息,囤积粮草,等待时机,再图蜀中。
而解决凉州事务,最根本也是在为入蜀做准备。
因为通往汉中的道路,目前只有陈仓道最为稳妥。而陈仓道则完全暴露在武都、金城等地的侧翼之下。
当然,若是能够拿下凉州等地,在地形地理上便握有了绝对的优势。
这也是为何在另一个时空中,诸葛丞相几出祁山的目的都是拿下陇右。
握有陇右之地,对关中便形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优势。
同时,也能够获得战马资源,弥补骑兵的不足。
而南下荆州之策,重点是拿下襄阳、樊城。
此二地为沔水战略要地,一旦占据,袁术集团便彻底失去了对荆北的控制。
而更重要的是,控制了襄阳,便意味着打开了通往江陵的通道,进而可以顺江直逼巴蜀。
刘璋虽然据有蜀中天险,但其东方门户夔门、白帝城却完全暴露在荆州上流的兵锋之下。
届时,若从汉中、荆州两路出兵,形成钳形攻势,则蜀中必破无疑。
但南下荆州也不是完全有百分百的胜券。
袁术虽骄奢狂悖,麾下却并非无人。至少其凭借袁氏“四世三公”的声望,笼络了一大批荆州士族。
更为关键的是,自从扬州朱儁拥立刘氏宗子为汉帝之后,其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荆州局势。
怕的就是与袁术“两虎相争”之时,朱儁渔翁得利,窃取江陵。
一旦朱儁获得江陵,那么我方与朱儁势力便避免不了要直接碰撞。
虽然他们完全不惧朱儁,但是若是能在与朱儁势力大规模交战之前,能够集中更多的兵力快速平定其他势力,自然是最好的。
陈烈未立决断。
他召集随行的一众将领谋臣商议此事。
领军将军曹毅、秘书监徐广、秘书令鲁肃、军祭酒捕巡、左右散骑侍郎郭嘉、贾诩、军正满宠、左冯翊毛玠等人齐聚一堂。
陈烈看向众人,开门见山问道:“不知诸公,对我军接下来的打算有何看法?”
帐中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凝。此事关系重大,纵是平日最为善辩之人,此刻也先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番。
沉默片刻,鲁肃起身拱手道:“陛下,肃窃以为,西凉、汉中、荆州三者,实为一体。我军新得汉中,正如主公所言,蜀中门户已开。”
“然则,若欲取蜀,必先定陇右;若欲定陇右,则不得不防荆州。此乃连环之局。”
一向沉默寡言的徐广捋须点头,接话道:“子敬所言极是。从粮草辎重来看,今岁连番大战,河南、河北诸郡虽全力供应,但民力已疲。”
“若再兴大军长途跋涉攻蜀,恐有粮尽兵疲之忧。当务之急,确是巩固汉中,徐图后计。”
郭嘉脸上泛着潮红,也不知用了什么,此时却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贯的淡笑:
“巩固汉中乃是守成之策,却非进取之道。陛下明鉴,我军虽得汉中,但韩遂、马超盘踞凉州多年,根基深厚。”
“若我军南下攻蜀,凉州铁骑随时可循陈仓道断我粮道,届时进退维谷,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故而,嘉以为,当先取凉州。陇右在手,则关中安如泰山;且得西凉骏马,可补我军骑兵之不足。更有一利——若握有祁山道、陈仓道侧翼,将来无论南下取蜀,或是东出荆州,皆无后顾之忧。”
“文和以为如何?”陈烈望向贾诩,语气诚恳。
贾诩依旧是那副深沉模样,缓缓开口:“左侍郎之言,确中要害。但凉州羌汉混杂,地势辽阔,非一战可定。若我军主力西征,时日迁延,袁术、朱儁岂会坐视?”
“尤其是朱儁,据扬州而望荆州,若其趁我西顾之时,抢先夺取江陵、襄阳,则荆州之利不为我大齐所有矣。”
他抬眼看向陈烈,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力:“襄阳、江陵,乃是控扼南北、连接东西之枢纽。谁得襄阳,谁便握有进取巴蜀、威逼江南之主动权。”
“朱儁虽拥立伪帝,但其麾下精兵不少,且占据江南之地,若任其从容布局,日后必为大患。”
满宠听罢,眉头微皱,沉声道:“贾公之意,是当先取荆州?”
贾诩摇头:“非也。诩之意,是三路之中,无论先取哪一路,另两路必生变故。此乃‘三者相联,一动俱动’之势。”
陈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直未语的毛玠身上。
毛玠拱手道:“主公,玠有一言。论局势,凉州为肘腋之患,荆州为心腹之患,蜀中为可图之利。论实力,韩遂、马超虽骁勇,但内部不和,有机可乘;袁术狂悖,失人心于荆襄,但其势尚存;朱儁老成持重,最是难缠。论时机,今岁粮草已紧,不宜三线开战。”
毛玠顿了顿,继续道:“玠以为,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外宣称休整巩固汉中,实则暗中联络凉州内部,分化离间,待时机成熟,一举平定陇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