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含着一口高粱酒,喷洒在花轿的四个角上,大声念道:“日吉辰良,天地开张!红门一封,煞气全藏!新娘进门,多子多福!”
就在起轿的前一秒,轿窗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刘一菲从里面扔出了一把精美的折扇。
“换新扇,丢旧习!”司仪高喊。
刘家的一位亲友眼疾手快,将扇子捡了起来,寓意着新娘将过去的坏脾气和不好的习惯全都留在了娘家,带着全新的自己去往夫家。
“起轿——”
“哎!等等!”几个轿夫突然故意将轿杠压在肩膀上,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领头的轿夫扯着嗓子喊道:“新郎官!这轿子里装的可是金枝玉叶,太沉啦!没有红包,兄弟们这肩膀可是抬不起来啊!”
围观的群众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少不了你们的!”林华新哈哈大笑,从包里抓出一大把红包,塞进每个轿夫的手里。
“好嘞!沾了新郎官的喜气!兄弟们,起轿!稳着点!”
随着轿夫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八抬大轿稳稳地抬了起来。
上午九点,最激动人心的古城巡游正式开始。
因为路途较远,花轿抬一段路后就由一辆专门的平板卡车运送至天后宫广场备用。而林青辉依然骑着高头白马,刘一菲则坐进了一辆红色的敞篷婚车里。
车队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东街、中山路、涂门街,一路向天后宫的方向行进。
这绝对是泉州城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天。街道两旁、居民楼的阳台上、甚至是商铺的楼顶,密密麻麻挤满了市民和游客。
“林导!新婚快乐!”
“神仙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欢呼声、尖叫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伴郎和伴娘们坐在后面的车里,手里拎着一个个装满喜糖的红布袋,疯狂地向两旁的人群抛撒。
那一颗颗包裹着红纸的糖果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群众们争相抢夺,笑声连成一片。
九点半,车队缓缓停在了著名的千年古桥——洛阳桥头。
林青辉翻身下马,走到婚车旁,拉开门,将穿着宋制礼服的刘一菲扶了下来。在这里,他们不需要盖盖头。
“来,我牵着你。”林青辉握住她柔软的手。
两人并肩走上那历经千年风霜的石板桥。桥下是滚滚流淌的江水,桥上是宛如从宋画中走出来的璧人。
微风吹拂着刘一菲青绿色的裙摆和头上的流苏,她微笑着向桥两岸的市民挥手致意。
头顶上,十几架无人机正在盘旋,将这绝美的一幕实时转播到各大媒体的直播间里。网络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全都在刷着“这也太浪漫了”“这才是真正的中式美学”。
九点五十分,车队绕行开元寺。
两座巍峨的东西塔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古老的梵音与迎亲的鼓乐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十点十分,车队终于抵达了天后宫广场的外围。
这里早已被清场,红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了大殿的台阶下。
刘一菲重新换乘上了那顶八抬大轿。
最后两百米的距离,鼓乐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震天动地。
轿夫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抬着花轿,一步步走向那座供奉着海神妈祖的神圣殿堂。
十点二十分,花轿在大殿前稳稳落轿。
“请新娘下轿——”
送嫁娘掀开轿帘,搀扶着头顶红盖头的刘一菲跨出轿门。她的脚尖稳稳地踩在红色的毛毡上,绝不沾染一丝尘土。
大殿前,早已摆好了一个马鞍和一杆系着红绸的秤。
“新娘跨马鞍,一生保平安!”送嫁娘清脆地唱着吉语,搀扶着刘一菲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跨过马鞍。
“新娘过称,事事都称心!”刘一菲在引导下,象征性地在秤上走过。
跨完马鞍,大殿一侧早已用红绸围起了一个临时的“虚帐”。刘一菲被扶进去,坐在里面稍作休息,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十点三十分,天后宫主仪式,也就是最隆重的宋元婚典,正式拉开帷幕。
林青辉胸前挂着红绿交织的彩绸,中间绾着一个硕大的同心结。他倒退着行走,一步步来到虚帐前。
虚帐掀开,刘一菲双手交叠在腹前,缓步而出。
两人各执同心结的一端。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林青辉看着盖头下那若隐若现的下巴,嘴角带起温柔的弧度。
两人面相对,以极慢的步伐,伴随着庄重的古乐,一步步走向大殿的正中。这就是宋制婚礼中仪式感很重的牵巾礼。
十点三十五分,却扇礼。
虽然进门时盖了盖头,但宋制婚俗中,却扇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刘一菲在盖头下,双手举起一把精美的苏绣团扇,遮在自己的面容前。
司仪手持麦克风,抑扬顿挫地念诵着古老的吉词:“香车迎淑女,美酒贺新郎。今朝结丝萝,百年伴鸳鸯。请新郎,却扇——”
林青辉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系着红绸的秤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沉稳地伸出秤杆,轻轻挑起了那块红色的盖头,接着,秤杆的尖端在团扇的边缘轻轻一拨。
扇面移开,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在那顶璀璨夺目的九翚四凤冠的映衬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哇——”
不仅是现场的观礼嘉宾,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的外国专家们,也忍不住发出了惊艳的赞叹声。
“太美了,这简直是东方艺术的奇迹!”一位法国专家忍不住对身旁的翻译惊呼。
刘一菲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撞进林青辉深邃的目光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点四十分,三拜礼。
大殿两侧,郑国强夫妇和安绍康、刘晓莉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
“一拜天地——”司仪高呼。
两人转过身,面向巍峨的天后宫大殿和那尊慈悲的妈祖神像,深深地鞠躬跪拜。在妈祖的见证下结为连理,这是闽南人心中最高的信仰。
“二拜高堂——”
转身,面对四位父母,两人再次深深跪拜。看着底下的一对璧人,长辈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泪光。
“夫妻对拜——”
林青辉和刘一菲面对面。那一刻,林青辉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弯下了腰,而刘一菲也同样深深低头。两人的发丝在空气中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十点四十五分,撒谷豆。
一位穿着长袍的克择官(礼官)手里端着一个花斗,里面装满了五谷、豆子、铜钱和彩色的干果。
他一边围着新人转圈,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向新人的头顶和四周撒去,嘴里念念有词:“五谷丰登,百邪不侵!金银满地,福泽子孙!”
周围观礼的小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欢呼着扑上来争相拾捡地上的铜钱和彩果。这在传统中寓意着压煞驱邪,越热闹越吉利。
十点五十分,撒帐。
大殿中央临时安置了一张铺着龙凤呈祥锦被的喜床,林青辉牵着刘一菲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
礼官端着一个金银盘,里面盛满了桂圆、莲子、红枣和花生。他一边将这些东西大把大把地撒在喜床上,一边高声朗诵着撒帐诗:
“撒帐撒得满堂红,夫妻恩爱乐无穷!早生贵子传家业,富贵荣华伴一生!”
那些果子落在锦被上,发出沉闷而喜悦的声响,有的还弹到了刘一菲的裙摆上,惹得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十点五十五分,合髻。
这是整个仪式中最私密也最神圣的环节。
伴娘舒畅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走上前来,盘子里放着一把金剪刀和一截红绳。
林青辉拿起剪刀,在刘一菲耳边轻声说:“别乱动,小心剪到耳朵。”
他小心翼翼地从她鬓角剪下了一缕青丝。随后,刘一菲也接过剪刀,从他的鬓角剪下了一小撮头发。
两人将两缕头发交叠在一起,刘一菲灵巧的手指用那根红绳将它们紧紧地绾成了一个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林青辉轻声念诵着,将那个代表着两人生命交融的结,郑重地放入了一个精致的锦囊中,交给了旁边的林秀水保管。
十一点整,最后的合卺礼。
礼官端上两个精巧的白玉小盏,里面盛着清澈的酒液,两个杯子的底部,用一根细细的红丝线相连着。
两人各自端起一杯,林青辉看着她,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林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林先生,你跑不掉了。”刘一菲眼含热泪,笑着回应。
两人将杯中的酒饮下半杯,然后交换了酒盏,一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掷杯——”
两人同时松手,将那两个相连的空盏掷于床下。
“当啷”一声脆响,众人伸长脖子看去。只见那两个酒盏,一个仰面朝天,一个扣在地上。
“一仰一合,一阴一阳!”礼官见状,激动地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大吉——!!!”
随着这一声大吉,整个大殿内外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十一点零五分。
司仪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礼成——!!!”
林青辉拉着刘一菲的手,双双站起身。两人转身,向坐在高堂上的双方父母深深鞠躬。随后,又向四周观礼的亲友、专家和长辈们鞠躬致谢。
刺桐市的王书记作为官方证婚人,激动地走上台。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不仅见证了林青辉导演和刘一菲女士的美满姻缘,更通过这场完美的宋元婚典,向全世界展示了我们刺桐这座世遗之城的文化底蕴和无穷魅力!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新人,也祝福刺桐!”
掌声如潮水般涌动,久久不息。
十一点十分。
仪式彻底结束,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林华新带着人,抬出了几十个装满特制喜糖的大竹筐。林青辉和刘一菲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抓起一把把喜糖,用力地向着广场上黑压压的观礼群众撒去。
“抢喜糖啦!”人群沸腾了,欢笑声直冲云霄。
撒完喜糖,便是漫长的合影环节。
先是和双方父母的全家福,安绍康和刘晓莉虽然站得有些距离,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接着是和那些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国际遗址专家们合影。这些老外纷纷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喊着“百年好合”。
最后,是那些从好莱坞和国内电影圈赶来的明星大腕们。
在闪光灯的疯狂闪烁中,林青辉紧紧地搂着刘一菲的腰。
刘一菲微微偏过头,感受着那顶九翚四凤冠沉甸甸的重量,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蜜的负担。
她看着身边这个陪她从青涩走到巅峰,又给了她一场震惊世界的绝美婚礼的男人,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老公,我爱你。”
林青辉侧过脸,不顾周围无数镜头的抓拍,深深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我也爱你,老婆。”
这场震惊世界的世纪婚礼,不仅让整座城市陷入了狂欢,更将这段萌芽于北电办公室的爱情,彻底镌刻在了时光的丰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