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的泉州,秋高气爽。
林青辉和刘一菲泉州私宅内,一场关于美与重量的拉锯战正在上演。
落地镜前,刘一菲端端正正地坐着,宛如一尊精致的玉雕。泉州古物保护研究所的几位老专家,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顶金光璀璨的冠冕,缓缓戴在她的发髻上。
“哎哟——”刘一菲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皙的脖颈下意识地往下沉了沉,双手赶紧扶住椅子的扶手:“这…这也太重了吧?感觉像顶了一座小山。”
“刘小姐,您忍忍。”
为首的陈研究员眼中满是痴迷与自豪:“这可是咱们联合了泉州最顶尖的非遗能工巧匠,查阅了无数宋代古籍,返工了整整三次,才完美复原出来的九翚四凤冠。
上面镶嵌的珍珠、宝石、金箔,那都是实打实的分量!能不重吗?”
站在一旁的林青辉,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宋制绯红圆领袍。
那暗金色的瑞兽暗纹在红色的丝绸上若隐若现,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别致的状元帽式样的礼帽,整个人显得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硬朗中透着书卷气。
“脖子酸了?”林青辉走上前,双手轻轻扶住刘一菲的凤冠,帮她分担了一点重量,眉头微皱:“实在不行,咱们换个改良版的轻量化凤冠?这要是戴一上午,你的颈椎受不了。”
“不行!”刘一菲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她微微抬起眼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何等的惊艳。
她身上穿着的是宋制钗钿礼衣,并没有采用后世常见的红色,而是极其典雅的青绿色褙子与襦裙。
宋代婚俗讲究红男绿女,林青辉的绯红与她的青绿,在镜子里交相辉映,碰撞出高级感。
而那顶让她直呼救命的九翚四凤冠,更是华美到了极点。
九只翠鸟与四只金凤交错盘绕,垂下的流苏在她的脸颊两侧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庞,多了一份母仪天下般的端庄与神圣。
“真漂亮啊…”刘一菲看着镜子,眼底闪烁着迷醉的光芒,咬了咬红唇:“为了这套衣服,我愿意承受这个重量!只要好看,再重我也顶得住!”
林青辉看着她那副要美不要命的倔强模样,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呀,就是个死颜控。
行,你愿意戴就戴,到时候要是疼得哭鼻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哼,我才不会哭呢。”刘一菲傲娇地扬起下巴,头上的流苏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
时间如同指间的沙,转瞬即逝。
2017年10月14日,农历八月廿五。
天色还未破晓,整个泉州城似乎还在沉睡,但有些地方,已经灯火通明。
凌晨四点,市区老宅。
林青辉被闹钟叫醒,他没有丝毫赖床,迅速翻身下床。
洗漱后走进已经布置成喜堂的客厅,满眼的红色双喜字和摇曳的红烛,让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
郑国强和林秀水早就穿戴整齐,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快,去把衣服换上,吉时耽误不得。”林秀水走上前,亲手帮儿子整理着绯红圆领袍的衣领,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一转眼,你都要成家了。”
林青辉戴上那顶状元礼帽,端端正正地站在父母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爸,妈,儿子今天要去接媳妇了。”
郑国强站起身,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喜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林青辉的手里。
“拿着,成家了,以后就是大老爷们了。好好待茜茜,知道吗?”
“知道了,爸。”林青辉将红包贴身收好,眼神坚定。
与此同时,泉州文华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内,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哎呀,眼线笔递给我!快快快!”
“茜茜,你别乱动,这口红还没晕开呢!”
凌晨五点,刘一菲坐在化妆镜前,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化妆师摆弄。她的眼睛里也有了红血丝,显然昨晚兴奋得没怎么睡好。
刘晓莉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逐渐变得明艳动人的面庞,手里绞着一块帕子,眼角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干妈,您别哭呀,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作为首席伴娘的舒畅,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宋制襦裙,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刘晓莉:“茜茜今天多美啊,您该高兴才是。”
“是高兴,我这是高兴的眼泪。”刘晓莉抹了抹眼角,破涕为笑。
旁边,同样穿着伴娘服的张靓颖和姚贝娜正在清点着堵门道具。
“指压板准备好了没有?”
姚贝娜晃了晃手里的一叠卡片:“我还准备了几首难唱的闽南语歌词,今天非得让林大导演在门口飙个高音不可!”
“放心吧,今天就算是他拿奥斯卡小金人来砸门,没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红包,他也别想把咱们的神仙姐姐接走!”张靓颖信誓旦旦地捏紧了拳头。
刘一菲听着闺蜜们的虎狼之词,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六点整。
新郎家门外的街道上,已经汇聚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咚咚咚——锵!”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红甲吹鼓乐队正式开始奏乐。高亢的唢呐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这场世纪婚礼的开场。
彩旗队举着八面红底金字的囍字旗,迎风招展。扛火炉的汉子走在前面,寓意日子红红火火。两个壮汉提着写有泉州林氏四个大字的灯笼,在前面开道。
而在队伍的正中央,林青辉翻身跨上了一匹没有一丝杂色的高头白马。
他一身红袍,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宛如古代高中的状元郎跨马游街,引得周围早起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爆发出阵阵喝彩。
在白马的身后,是一顶雕甍画栋的八抬大轿,轿夫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号服,整装待发。
再往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浩浩荡荡。
“吉时已到——出发!”
随着司仪的一声长长的高呼,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文华酒店进发。沿途的交警早已在各个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分段保障着车队的通行。
七点半,队伍准时抵达文华酒店。
酒店外,早已有无数受邀而来的媒体和提前过来的粉丝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林青辉骑着白马出现的那一刻,闪光灯亮如白昼,欢呼声简直要将酒店的玻璃震碎。
林青辉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手一挥:“兄弟们,跟我上去抢人!”
伴郎团由林华新、黄博、罗进等人组成,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顶楼。
八点整,重头戏堵门开始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打开城门,交出新娘!”黄博扯着嗓子在门外喊道,那滑稽的腔调惹得走廊里的人哄堂大笑。
“少废话!红包不到位,门缝都别想看!”门内传来舒畅清脆的声音。
林华新立刻将一沓沓的红包顺着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太薄了!打发叫花子呢?”张靓颖在里面喊。
又是一阵疯狂塞红包,直到门缝都快被塞满了,门才被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小缝。
“想进门可以,完成任务!”
姚贝娜将一张写满歌词的纸贴在门缝上:“林导,你不仅是导演,还是格莱美拿奖拿到手软的歌手。
今天不唱英文歌,必须用正宗的闽南语,唱一首情歌表白!唱得我们不满意,绝对不放人!”
门外的林青辉苦笑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好!那我就献丑了!”
他没有选那些复杂的,而是选了一首最经典的《世界第一等》,并且在最后一句临时改了词。
“一杯酒两角银,三不五时嘛来凑阵…茜茜,你就是我心目中,永远的世界第一等!”
虽然有点耍赖取巧,但歌里的那份真诚,还是点燃了全场。
“好!!!”伴郎团疯狂鼓掌起哄。
门内的刘一菲坐在床上,听着那搞怪但饱含深情的歌声,羞得捂住了脸,但笑声却怎么也藏不住。
“算你过关!”伴娘团终于松口,大门霍然洞开。
林青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冲进房间。当他看到坐在喜床上,穿着青绿色宋制礼衣、戴着华美凤冠的刘一菲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太美了。
美得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的喧闹。
他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将手里那捧由红色重瓣玫瑰扎成的手捧花递到她面前,眼神深情得能拉丝:“林太太,我来接你回家了。”
“嗯。”刘一菲红着脸,接过捧花,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敬茶环节,气氛从喧闹转为了温情与肃穆。
大厅的沙发上,安绍康和刘晓莉并排坐在一起。两人早已离异,中间特意隔着一个空位。
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们依然放下了过往的所有芥蒂,共同坐在这个受礼的位置上。
司仪是泉州本地的一位文化名宿,他手里拿着麦克风说道:“各位亲友,按照咱们传统的规矩,新郎新娘出门前,有一杯茶,是必须要敬的。”
他特意避开了夫妻这种容易引起尴尬的词汇,朗声说道:“请新人向给予他们生命,陪伴他们成长的父母,敬上一杯感恩茶!”
林青辉和刘一菲跪在红色的软垫上。
林青辉先从伴娘手里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向安绍康:“爸,您喝茶。”
安邵康此刻伸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接过茶盏,掀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孩子,茜茜交给你,我放心。”
他将一个红包递给林青辉,眼角泛起了泪花。
接着,刘一菲端起茶,递向刘晓莉:“妈,喝茶。”
“哎,妈喝。”刘晓莉刚喝了一口,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拉着刘一菲的手,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万般不舍:“以后脾气收敛点,跟青辉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
“我知道的,妈。”刘一菲的眼眶也红了。
敬完茶,新人各自吃了一碗象征着圆满的鸡蛋甜汤。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四十五分。
“吉时到!新娘上轿准备——起担子!”
随着司仪的高唱,刘晓莉和舒畅走上前,帮刘一菲整理好衣服,然后将一块绣着金丝的红盖头,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那绝世的容颜。
当视线被红布遮挡的那一刻,一种离开母家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妈…”刘一菲是真的忍不住了,抱住刘晓莉哭出了声。
刘晓莉也抱着女儿泣不成声。这真实的母女情深,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舒畅和姚贝娜等人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圈,悄悄抹着眼泪。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一哭把晦气都哭走,以后全是好日子。”
送嫁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全福妇人,她笑眯眯地走上前,撑开一把大红伞,遮在刘一菲的头顶:“新娘子出门咯,脚不沾地,红伞遮天!”
在送嫁娘和伴娘的搀扶下,刘一菲缓缓走出房间,乘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堂。
那顶八抬大轿早已等候多时。
刘一菲低头弯腰,坐进了花轿里。
“封轿门!”
林青辉的一位大婶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吉语的红纸封条,啪的一下贴在了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