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能伸手摘星揽月,脚踏虚空。
法相面容妖冶而庄严,头顶戴着华丽的巫神金冠,身着流淌着星河纹理的祭祀法袍。
周身金色光芒万丈。
恍若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法相竟然生有八只手臂!
每只手臂都结着不同的法印,或持莲花,或握法剑,或托宝瓶……
而正中间的一双手,则在腹部丹田处结成一个圆满的法印。
法印中心,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
蕴含着恐怖能量。
而在柏香法相结成的那一刻,整个扈州城,无论明暗,所有身负星位的修士皆心有所感。
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凡俗臣子陡然见到了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
感受到一股自九天垂落的强大威压。
寻常百姓对此毫无所觉,依旧该睡的睡,该醒的醒,只当是今夜风大了些。
哪怕是身负地煞、天罡级别星位的修士,也仅仅是感到一股莫名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却根本无法窥见其真身源头。
只能茫然四顾,面露骇然。
唯有修为臻至七境以上的大修士,才能透过层层夜幕,看到那横亘于苍穹之上,令星河失色的震撼一幕。
斩魔司,正堂。
冉青山正揉着眉心,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唉声叹气。
忽然,他心有所感,转过身去。
便看到窗外,一尊高达百丈,八臂托天的巨型法相,正缓缓自夜空升起。
法相周身缠绕着五彩星辉。
每一步踏出,都引得虚空震颤,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为其让路。
冉青山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的……”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地宫深处。
同样感受到这股恐怖波动的上官珞雪,倏然睁开双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手结印,强行催动体内星力。
“轰——!”
一道同样无比巨大的金身法相,从地宫冲天而起,屹立于扈州城上空。
那是一位身披金色甲胄,手持长枪的绝美女子。
英气逼人,飒爽绝伦。
甲胄上铭刻着血色战纹,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女战神。
金光万丈。
与大祭司法相遥遥对峙,竟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若有细心人观察,便能发现这金甲法相身形略显虚幻,光芒也黯淡几分。
上官珞雪本就身负重伤,道基初复。
此刻强行施展法相之力,无疑会让伤势加重了几分。
但她顾不得这些。
身为扈州城镇守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明强者,她必须站出来。
上官珞雪以自身神魂融入法相,双目化作两轮巨大的火轮,灼灼盯着对面那尊八臂巫神般的法相,声音如雷霆滚荡,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我扈州城!
显化法相,所为何事?”
虽然上官珞雪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皇后一面,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柏香显化的是镜国大祭司的法相,气质诡谲神秘,再加上她为了不被京城钦天监第一时间锁定,特意施展了遮掩神通,使得气息晦涩难辨。
因此,上官珞雪一时之间并未将眼前这尊法相与那位妖后联系起来。
柏香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巨大眼眸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直接迈出一步,欲要跨越扈州城而去。
“放肆!”
被如此无视,上官珞雪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金身将军法相手臂抬起,手中那杆由纯粹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长枪,霎时间暴涨。
枪尖流转着撕裂苍穹的寒芒,朝着柏香法相的背影刺去!
“滚开!”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直接在虚空中炸响。
柏香意念一动。
大祭司法相八臂之中,一双结于胸前的手臂猛然变换法印,朝着下方轻轻一按。
“轰!”
一股源自星位等级上的绝对压制,瞬间降临!
【后宫】星位,是仅次于紫微帝星的至高位格。
是统御群星的帝后之威。
在这股威压之下,整个扈州城内,除了拥有特殊道体勉强支撑的上官珞雪外。
所有身负星位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额头触地,簌簌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见【紫微】帝皇者,万星俯首。
见【后宫】帝后者,亦当跪拜!
这是来自星位体系最本源,最残酷的等级压制。
“噗——!”
半空之中,上官珞雪的金身法相被这股威压一冲,立即布满了裂痕,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金雨。
地宫内,本体真身更是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捂着胸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帝后?!”
她强忍着伤痛,再次掠出地宫望去。
只见那尊八臂大祭司法相,已一步跨出扈州城范围。
每走一步,脚下便爆开一团巨大的云环,气浪翻滚,刹那间便是千里之外。
其所过之处,山林中的妖物、路过的星位修士,甚至天上飞过的禽鸟……
皆不由自主地跪伏于地,俯首称臣!
仿佛迎接帝后出巡。
……
与此同时。
京城。
钦天监,观星高台上。
那位白发苍苍的钦天监监正,正闭目推演天象。
忽然,他面色剧变,睁开眼睛,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妖后……终于现身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皇陵方向。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只见皇陵深处,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尊老者法相凝聚而出。
法相周围,金龙虚影盘旋飞舞,发出震天龙吟,更有大庆国运加持其身,威势无双。
那是钦天监的老祖宗!
老祖宗法相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撕裂虚空,朝着柏香离去的方向极速追去。
御书房内。
年轻的皇帝正批阅着奏折。
听到外面动静,他愣了愣,一把扔掉手中的御笔和奏折,不顾太监的惊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御书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望着远处钦天监高台上冲起的光柱,皇帝失神了片刻。
旋即,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还在大庆!你果然还在大庆!”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虚空中那一缕缥缈的气息,喃喃自语:
“你是朕的女人,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这一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
四方各地,又有几道同样强大恐怖的气息,感应到了这股波动,纷纷从沉睡或闭关中苏醒。
万丈佛塔之巅。
一尊跌坐千年的金身老佛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面皮枯黄,身披破旧的袈裟,看似垂垂老矣。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东方的刹那,整座佛塔绽放出万道金光,梵音禅唱响彻云霄。
天地间仿佛有万千佛陀同时诵经。
老佛背后浮现出一尊遮天蔽日的千手观音法相。
每只手掌心皆有一枚【卍】字金印流转,慈悲面容下隐含着降魔伏妖的凛冽杀机。
“镜国余孽……”
老佛口宣佛号,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生莲。
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一朵十二品金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天穹。
所过之处,留下漫天纷飞的金色梵文。
南疆,万蛊深渊的大殿之内。
一位浑身刺满诡异巫纹,耳挂银蛇,赤着双足的高大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随着他起身,深渊内的毒虫蛇蚁同时发出嘶鸣。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帝王。
“【后宫】星位……嘿嘿。”
殿主阴冷一笑,抬手一招,一条碧磷巨蟒自深渊中咆哮而出,载着他冲天而起。
他立于蛇首之上,周身毒云滚滚。
气势汹汹地直扑柏香。
剑冢禁地。
一座插满断剑的孤峰之上,一位白衣如雪的剑修睁开了闭合百年的双目。
他面容俊美如少年,背后背着一柄朴实无华的木剑。
“此等星位波动,莫非是传说中的帝后之象?”
“有趣。”
少年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而这一幕,还在其他地方上演着。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风云汇聚!
……
……
当姜暮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是一间简陋的小屋。
四周是斑驳脱落的土墙。
墙角堆着些杂物。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香。
身上盖着一床粗布棉被。
“这是哪儿……”
姜暮努力坐起身子,浑身酸软的厉害。
低头一看。
卧槽!
衣服呢?
怎么光溜溜的?
不仅衣服没了,连身上的储物戒、令牌、横刀……
所有的随身物品统统不见了。
更糟糕的是,修为也在跌落至谷底,体内星力稀薄得可怜,好在正自行恢复。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咀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暮偏过头。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趴在破桌子上,捧着一只粗陶碗,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
食物呈黄褐色。
隐约能看出是麸皮混杂着野菜煮成的糊糊。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露出一张黑黑的小脸。
看到姜暮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嗖”地一下跳下凳子,撒开脚丫子就往屋外跑去,边跑边喊:
“奶奶!奶奶!
那个被大蛇咬了的叔叔醒啦!”
“被蛇咬?”
姜暮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逼。
不多时,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满头银发,背有些佝偻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老树的皮。
看到姜暮坐起来,老妇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后生,你终于醒啦,老婆子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你是不是遇到山里的强盗啦?家住哪里啊?是打鄢城那边逃难来的不?”
老奶奶一口气问了许多,带着浓重的乡音。
姜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奶奶,这是什么地方?”
“杏子村!”
一个小脑袋从老奶奶身后冒出来,正是那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嗔怪道:
“就你嘴快。快去吃饭,饭都要凉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又欢快地跑回桌边,爬上凳子,捧起大碗继续“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姜暮,慈爱地问道:
“后生,你饿不饿?”
姜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饿,谢谢奶奶。”
“咕噜噜——”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极其不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姜暮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肚子:“那个……好像是有点饿了。”
“咯咯咯……”
小姑娘嘴里含着饭,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妇人也笑了:
“饿了就好,饿了就说明身子骨没坏。你先等着,我去给你盛碗饭。
对了,这里有一件旧衣裳,虽然破了点,但洗得干净,你要是不嫌弃,先凑合着穿上,别着凉了。”
说着,她从旧木箱翻找出一套粗布衣裳放在床上,然后便迈着蹒跚的步子出了屋去盛饭。
姜暮拿起衣服,刚要换上。
一扭头,却发现那个小姑娘正捧着碗,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姜暮咳嗽了一声,扯过被子遮住身体,转过身背对着小姑娘,套起那套粗布衣裳。
虽然布料粗糙,有些磨皮肤,但大小倒也还算合适。
待他穿好衣服,老奶奶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麸皮糊糊走了进来。
“家里穷,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庄稼都被那些杀千刀的土匪和流兵给糟蹋了,只能吃些这种东西,后生你别嫌弃。”
“奶奶,这些就很好了。”
姜暮也没矫情,接过碗走到桌边,与小姑娘并排坐下,端起碗便大口刨了起来。
麸皮粗糙剌嗓子,他却吃得香甜,仿佛饿死鬼投胎。
吃着吃着,一小块腊肉突然掉进了他碗里。
姜暮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小姑娘正低头小口小口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野菜糊糊,小耳朵尖却红通通的。
姜暮心中一暖,笑了笑。
吃饭间,通过与老妇人的交谈,姜暮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此地名叫杏子村,虽属鄢城管辖,却地处北边山沟深处,颇为偏远闭塞。
起初兵灾动乱时,这里因山高路远得以幸免,还算太平。
后来不少溃散的乱军流窜至此,在山上落了草,仗着地形险要对抗官兵,成了祸害。
这些村子便遭了殃。
偶尔有土匪下山劫掠,地里的庄稼被糟蹋了大半。
青壮劳力要么逃了,要么被掳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守着残破的家园。
至于他自己……
姜暮也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当时他和文鹤对峙,不知被哪路高手偷袭,一剑穿心。
还好有那个“替死娃娃”替他挡了一劫。
只是这替死娃娃的复活机制实在有点坑爹。
竟然不是原地满血复活。
而是尸体消散重组,随机传送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身白板装,装备全爆了。
好在魔槽还在,星位也没丢。
此外从老奶奶口中得知距离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
五天了啊。
妖军攻城的大战,都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破复活机制,延迟这么高,随机性还强,简直拉胯到极点。
姜暮无语吐槽。
“小伙子,你是从鄢城那边逃难来的吧?”
王姓老奶奶关切地问道,“那边现在咋样了?还乱着吗?”
姜暮回过神,摇了摇头:“还好,不过马上也不太平了。”
“唉……”
王奶奶长叹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愁苦,
“这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以前虽然日子苦点,但好歹还能有个奔头。现在……不是兵灾就是妖祸,这老天爷是不让人活了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姜暮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吃过饭,姜暮用王奶奶打来的井水简单洗漱了一番,走出小院。
这里并没有下雨。
不过天空阴沉着,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村子很小。
土墙茅屋错落有致,宁静中又带着几分萧瑟。
姜暮站在院门口,望着这宁静的山村,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一时间有些出神。
莫名的,他心里泛起一个念头。
待此间事了,带着媳妇儿来这种地方隐居,每日粗茶淡饭,看云卷云舒,其实也不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妖魔,没有纷争。
可是带谁好呢?
毕竟他是一个专一的痴情好男人。
姜暮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能做一手好菜的小厨娘柏香,肯定是要带的,不然饿肚子。
会瞧病还古灵精怪的小医娘灵竹,得带上。
毕竟生病了还得有人治。
那个营养水充足的凌西瓜……呃,为了下一代的茁壮成长,似乎也不能少。
还有那个好生养的水磨盘姨……
毕竟要家族兴旺。
对了,还得带上女鬼小芊当个贴心小丫鬟。
这么一算……
每种类型带一个,也算是专一,简直完美。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痛心疾首地自我检讨。
小姜啊小姜,你堕落了啊。
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才是你应当追求的终极王道。怎可耽于儿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