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宝家的厨房飘着浓郁的肉香。
铁锅里咕嘟冒泡,白汽顺着锅盖边缘往上窜,给窗玻璃罩上了一层厚冰花。
“姐?这菜都好半天了?咱这是等谁呢?我和爸妈早上都没吃饭呢。”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靠在灶台边,手里捏着块啃了一半的萝卜,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青年叫李奇,是李彤的亲弟弟,才19岁。说话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急躁。
马天宝正蹲在灶坑门口扒拉火,闻言抬起头,瞪了李奇一眼:“等一会儿饿不死人。”
李奇被姐夫这么一怼,脸上挂不住,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咋了嘛……”
李彤赶紧从案板前转过身,推了推自家弟弟:“行了行了,你进屋等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奇使了个眼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马天宝这是在等张景辰。
李奇撇撇嘴,把剩下那半块萝卜往嘴里一塞,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厨房里安静下来。
李彤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块抹布,眼睛却往马天宝身上瞟。
昨晚马天宝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那把枪,给她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第一反应就是,马天宝是不是偷偷拿人家东西了?
后来马天宝解释了半天,说是张景辰给的,还给她看了那些子弹。
李彤心里的惊吓变成了震惊,那一把枪加上那些子弹,这些东西估计要二百多块呢!
她想来想去,就认定了一个理儿:肯定是马天宝把张景辰发给他的工资偷偷拿去买了这把枪。
要不然,谁家能随随便便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不管她怎么问,马天宝就是不承认。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人家景辰给的,你爱信不信。”
李彤能信吗?
她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听说张景辰下午会来,李彤便暗下决心,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问问清楚,她不是图那点钱,就是单纯怕马天宝一时糊涂,走了歪路。
俩人在厨房里又等了快半个小时,窗外这时飘起了雪花。
灶坑里的火都扒拉好几遍了,锅里的热气儿都快不往出冒了,张景辰还是没影儿。
李彤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又看了看锅里那些菜,忍不住开口:“天宝,要不咱们先吃吧?孩子们都饿了。爸妈吃完饭还得回屯子呢。”
马天宝蹲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张景辰昨晚确实没说要来吃饭,是他自己想着等人来了,一块儿吃点,再喝两口。
“那把菜给景辰留点再搁锅里。”马天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李彤应了一声,转身冲里屋喊:“放桌子,拣碗!”
里屋顿时热闹起来。
李父李母从炕上下来,李奇也从炕头爬起来,俩孩子叽叽喳喳地跑进跑出。
一时间,搬桌子的搬桌子,拿碗筷的拿碗筷,屋里屋外都是动静。
李彤的父母是从屯子里来的。
老两口今儿一早坐生产队的马车进的城,给女儿带了些东西。
半袋子大米,小半袋小米,还有一兜子自己做的粘豆包。
他们知道女儿家过得一直不怎么好,逢年过节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本来老两口是打算看看外孙,再去街里买点年货,然后就回屯子的。
结果被李彤和马天宝死活留下来吃饭。
李母当时还推辞来着,说“不麻烦了,回去吃就行”。
她倒是真心不想给女儿添麻烦。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开销。
倒是李奇在旁边插嘴:“妈,就在这儿吃呗。好久没一家人吃饭了,我还想跟姐夫喝点酒呢。”
就这么着,老两口才留下来。
一家人忙忙碌碌,很快就把饭菜都摆上了桌。
纯白面馒头在盆里堆得像座小山,盘子里的鱼炖得色泽鲜亮,野猪排骨装了满满一大盆,还有几碟爽口的凉拌菜。
这一桌饭菜,在当下的日子里,算得上是顶好的席面了。
李奇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李彤父母看着满桌好菜,忍不住直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惊讶。
众人依次坐齐。
李母看着桌上的菜,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天宝、彤彤,不用做这么好的菜啊,这些好菜你们留着过年来人去且招待人吧,咱们随便对付一口就成,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这么铺张。”
她是打心底里替女儿操心,怕他们打肿脸充胖子,为了招待他们,一顿饭把半个月的嚼谷都造没了。
马天宝拿起酒壶,给老丈人倒了一杯散装白酒,笑着摆手:
“妈,这都不算啥好菜,就是家常便饭,咱们随便吃一口,不铺张。”
他这一个月天天都在张景辰家里吃,或者下馆子。
张景辰家的伙食自然不用多说,就连马天宝家里现在也是顿顿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