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上卿,花再多的金钱也升不了。
这是由城主亲手赠出,专为极为尊贵、极为特殊的大人物所准备。
每一枚紫玉尽皆不同,于这城中所得待遇也有区别。
却无一不是当世四境、五境的大修士。
三境的上卿,可谓闻所未闻。
这道人究竟是谁?
一道道目光打量过来,渐渐的,多了不少惊疑之色。
“原来是玉琼山苏青玄当面,失敬,失敬!”
一个生硬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当中响起。
尽管这一年以来都在句曲山清修。
可青玄法会之上一朝成丹,同携百侣的盛景却早已传遍了修行界,可谓‘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其中自有逍遥津的大肆宣扬。
毕竟承办法会,为的就是营造声势、弘扬名望。
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和话题。
却也少不得道门的准允,乃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要抵制玄门、要对抗魔道,道门也需要营造声势,竖立偶像。
谁说的玄门正宗?
上古之后十万年来,何曾有过三十七人同时突破三境的奇景?
道门正当兴盛时!
于是两边一拍即合。
“青玄”这个道号也就天下闻名了。
也不单是苏墨,法会之上突破的三十六子,乃至七十二位二境,如今在外声名都是远超同辈,更是被当做了百年之后甲子应劫时的道门中流砥柱。
只不过逍遥津也是知晓利害的,即便为了造势,对外放出的蜃影当中,诸般压箱底的秘传手段本领,乃至各人形容相貌,都有做过一些遮掩。
加之苏墨修为突破之后,气质更远胜从前。
倒是叫旁人乍一看只觉眼熟,实在难以将二者关联起来。
可此时被人道破,方知眼前这位道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青玄,顿时就在城门处引起了一阵骚动。
有魔道修士目光阴冷,有道门弟子面带敬意,也有旁门散修心生艳羡。
苏墨循声望去,见到那开口之人,却是一怔。
只见那人形容清瘦,一身气质锋锐无比,脑后发髻之上插着赤、青、紫三枚如针一般的飞剑。
是玄门的剑修。
而且还是昆仑墟的剑修。
当年无妄法会斩杀孟灵枢之后,正是这位三境的剑修告诫自己“锋芒太露,当心刚极易折”。
老熟人了。
难怪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如今琉璃海上群魔乱舞,逍遥津里鱼龙混杂,“青玄道人”这个名号更被当做道门年轻一辈里的魁首,不知引得多少关注。
当众点破苏墨身份,自是不见得安了什么好心。
不过既敢不做遮掩,苏墨自有打算,也有这份底气,当年都不惧对方,如今更不会在意。
而且以眼下的道玄之势,也无需什么表面上的客套了。
故而他理也未理对方,只谢过那名还有些呆滞的迎宾,就要迈步往城中而去。
见自己被昔日小辈这般无视,那剑修立刻就变了脸色,正要再度开口。
却见有两道流光自城中升起,转眼间便落到了面前。
“青玄道长大驾光临,竟不曾通会,有失远迎,实在怠慢了!”
仪态雍容的女子盈盈一礼,口中道着失礼,语气却不显生分,脸上神色更是欢喜。
正是萧家家主萧太真。
所有见着这一幕的人都吃了一惊:
竟然惊动逍遥津城主亲自相迎,这年轻道人果真是苏青玄无疑!
至于城主旁边那位——
“贫道见过萧家主,见过澹台先生!”
苏墨回礼笑道:“萧家主日进亿金,澹台先生更操持城中事务,两位日理万机,怎是我这清闲道人可比的,又何来怠慢之说?实在是贫道不敢叨扰!”
他本想说“日进斗金”,可细细一想,凭逍遥津的经营,只怕每日手指缝里流出来的都不止十倍、百倍于“斗金”了,这才改口。
澹台敬泊闻言哈哈大笑:“旁人或可推脱,你却是不行,若是失了礼数,九娘定不答应!”
苏墨有些好奇:“不知二位怎知贫道来此?”
澹台敬泊一指他手中紫玉:“‘上卿’光临,自要相迎!”
萧太真也掩嘴笑道:“此间非是闲叙处,还请道长移步入停云榭相谈!”
说罢,又看向苏墨身旁那个迎宾:“你眼光不错,自去领赏,明日起便在这彩玉轩里做个贵宾执事吧!”
那修士原本还有些晕晕乎乎,骤然听得城主亲口赐赏,还“官”升一级,日后便是与贵宾打交道了。
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反应极快,连忙千恩万谢,还不忘朝苏墨连连行礼。
不知为何,苏墨总感觉眼前这位城主要比一年以前相处热情太多。
可人家笑脸相迎,总不能拂了好意。
于是便欣然点头。
三人转身往内城方向而去。
只留下身后各色目光与诸般惊叹、议论。
唯有那位昆仑墟剑修,铁青着一张脸。
一边是大礼相迎,一边是目不斜视,竟是将自己给晾在了一边。
同为三境,这待遇差距也实在太大了些。
可有澹台先生这位四境大修士当面,就连那逍遥津城主也是积年的三境,不光修为高,手段也是极为了不得,非是好相与的。
他自是不敢发作。
再看那迎宾,依旧欢天喜地,分明早已不见了人影,还在遥遥望着三人远去方向。
竟也不瞧自己一眼!
但这到底也怪不得人家。
三境高修自然高人一等,可在逍遥津里,金钱地位还要更高。
而剑修的钱都花在了剑上。
入城一枚青玉,如今个把月过去,青玉还是青玉。
连那千金的本都未叫人家赚回去。
还不知在背后如何腹诽自己呢!
今日非得豪掷万金,好叫你这小厮开开眼界,安敢小瞧于我?
他暗中咬牙,拂袖而去!
……
停云水榭。
正是大雪飘飞,一片湖景银装素裹。
这便是逍遥津,一步一气象,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各有各的妙处。
三人围炉而坐,煮茶温酒。
自入修真,早已无惧寒暑。
又哪里需要什么火炉?
可配这茶炉酒壶,加之湖上雪景,这意境却是十分到位了。
三人正自寒暄。
湖边卢掌柜闻讯而来。
远远便听得欢笑之声,又见那水榭当中,自己东家竟是挽起发髻,亲手与那年轻道人烹茶,满脸都是笑意。
一时都看得有些傻了。
相处日久,他倒是熟悉了自己这位新东家,知晓对方虽看似气质超绝,不由叫人心生敬畏,可实则待人却是颇为宽厚的,并没有那般居高临下的霸道和倨傲。
却也从未见过东家竟还有这般姿态。
尤其是那副雍容仪态当中的眸光里,欢喜之意几乎都要满溢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东家在翻看账簿、计算盈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