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三境,人身小天地自然就效仿自然大天地运转,内景外景,气机交汇,互生感应。
这也称之为“天人交感”。
而苏墨这八卦奇术虽并非为卜算测事之用,却也能加强这种感应,尤其是在与自身相关之事上,获得一测天机。
当即就见那八卦图中“坎”卦微微震动。
同时内景天地西南方向有黑雾升起,继而又被霞光覆压,二者纠缠不定,下方有大泽汇聚,草木萌生。
“坎水意险陷,草木生发,险中蕴生机,霞光与黑雾亦暗示凶险与机缘并存,西南方向……”
青玄道人略微皱眉,立马就明白过来,西南方向如今最为动荡处,当是琉璃海无异了。
他虽懂些术数推演,可于卜算测事之上可谓一窍不通,最多也就能推测出这等模糊程度了。
但这也已经足够。
心神退出内景。
苏墨睁开双眼。
自己依旧端坐八卦台上,阵法已然停止运转。
只是——
周围怎么多了不少人?
他环顾一周,有些诧异的站起身来。
“你你你!果然又是你!”
却见监察院冯教主对着自己手指连点,唉声叹气,只是脸上神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我怎么了?
苏墨一头雾水,心里颇为不服气。
“弟子见过师尊、诸位师伯……”
他一一行过礼,见掌教和几位教主都来了,除自家师尊以外,每个人都是一脸无奈之色。
不由愈发好奇。
“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诸人。
自己分明就在这里好好修炼,可啥也没干。
“你不知道?”
冯教主吹胡子瞪眼,指着天上:“护山大阵都自主激发了!”
苏墨抬头看天。
璀璨穹光正在悄然隐没。
可见大阵果然刚刚被激发过,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敛息。
这下他服气了。
“说说吧。”
掌教应纪合笑呵呵道:“这回又炼出了个什么名堂来?”
同时心里不住感慨:这小子修行动静是一回比一回大了,待得将来渡劫之时那还了得?
一同来的演教殿晏教主闻言隐晦的瞥了一眼忘机谷主洛枢渊。
后者连连摆手:“我这可没这么大动静的功法!”
对此苏墨自是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将自己所证见异象给叙述了出来。
当说到那尊古神远隔万载时光与自己目光交汇之时,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几位教主齐齐悚然一惊,就连惯来清冷淡漠的师尊也是面色微变。
可所有人都是强忍着没有打断,让苏墨得以将自身所见讲述完整。
“人身蛇躯……”
话音刚落,不少目光都落到了晏教主身上。
演教殿乃玉琼山道统底蕴所在,自玄清道近古立教四万余年以来,一切痕迹都当在演教殿中有所记载。
晏殊默缓缓摇头:“闻所未闻!”
“人身蛇躯,此形象许是与妖族有些渊源,是否可以向妖圣门打探一二?”
温良玉突然提议道。
妖圣门传承久远,若真是上古妖神,或许还真能留下只言片语。
只是玉琼山虽与之结盟,可毕竟双方合作日短,也不知这等密辛究竟有多少牵扯,对方愿不愿意如实相告就不好说了。
故而晏教主也只是点了点头:“或可一试。”
至于人皇与天帝之争。
掌教应纪合沉吟片刻,这才意味深长的开口说了一句:“我道门立道之初,讲究的便是道法自然,崇尚的是济世度人,关键在于‘人’,而非‘人皇’。”
此话一出,苏墨只觉豁然开朗:
诚然,修道根本,还是在于济世救人。
自己见证了大道相争,眼界变得高了,就想着凭个人好恶在大神通者之间站队,实在有些好笑。
应当将目光落到凡俗渺小众生之上才对。
掌教不愧是掌教,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墨赶忙拱手称是。
“至于幽都山和昊天上帝……”
应纪合双目开阖,继而又道:“我道门尊奉三清,虽拜天帝,却也并非玉皇,也非昊天,实则乃是天道,诸般科仪法事当中神位新换,一时许是不会再变,不过当中蹊跷,我会与道门各宗再作商讨。”
撤玉皇奉昊天,实则更多还是为了应对那一句“玄门正宗”,只不过若接二连三撤换神位,未免有些失了严肃和威信。
至于昊天上帝与道门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又是否真与幽都山那位有染,这等上古之事谁也说不清楚,还是交给各宗掌教和地仙们去操心吧。
这等大事,只三言两语便就做好安排,然后就见应纪合一抚掌,笑道:“那么,就让老道几人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你这金丹法域如何?”
几位师长们的目光齐刷刷望来,似是恨不得将苏墨看个通透,只差亮出法眼瞳光来。
苏墨也不作态,内景一震,整片小天地骤然显化。
忘机谷内,偷天换日,仿若变了世界,就见头顶日月星辰当空,下方东岳泰山居中,东方青华大帝端坐,西方神剑【无相】矗立……
这方天地当中法理秩序不过初显,尚不完全,轻易便能看出万物当中的诸般错漏来。
可若单看其中某处,止于一草一木、水流山石、星辰日月……
已然近乎与真实一般无二了。
这是得益于苏墨于阴阳五行诸般真意和四象演化之上的深厚积累。
“妙极妙极,这可实在是了不得!原来这就是初成法域,真意竟是这般演化,法理秩序竟是如此彰显……”
他这法域,至多也不过金丹中境的水准,在诸位师长们看来倒也并非多么了不得,只是诧异于初入金丹就已演化出如此内景而已。
不过这等进益,放在苏墨身上,师长们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再夸了。
唯有广敬贤赞不绝口,同样是金丹初境,他还渡过了一次天劫,可要论法域,自觉哪怕是等入了中境,也没有把握能在二三十年内顺利演化出来。
只是今日见着苏墨所显化法域,像是体悟良多,一时各种感慨,终于有所明悟,对日后内景天地的演化有不小裨益。
温良玉则是未成金丹,尚在二境打磨,故而只觉新奇,尚无法体悟得其中奥妙。
苏墨知道师长们想看的不是这个。
于是内景当中,天地再次震颤,太极流转,万千气象演化,一张先天八卦图随之演绎出来。
忘机谷法域当中,整片天地悄然运转起来。
虽然秩序混乱、法理残缺,可就凭借那缺漏的法理、错漏百出的秩序,这方外显的小天地却依旧按照某种无法抵御的规则,以某种古怪的方式强行运转了起来。
乌飞兔走,物换星移。
这下,就连师尊和几位教主们都变了脸色。
其中忘机谷主洛枢渊对此感受最深。
他和邹、虞二人一样,都是七重天劫,金丹圆满,一旦渡过下一次道胎劫,便就是实打实的金丹极境,破入四境基本就是指日可待。
可就是这等人物,也在苏墨演化的法域当中感受到了一丝忌惮。
洛枢渊心里十分清楚,似这等不过初成的粗浅法域,根本无法与自己所演化的内景天地相比。
只不过,支撑这片法域所运转的根基,却是绝对的非同小可!
假以时日,或许待得砚之这孩子破入中境,所演化的内景天地恐怕就已经能够完全不逊色于当前的自己了。
苏墨悄然收起外显的内景。
展示过手段,自然就该提要求了。
“师尊。”
他开口转向苏景秋。
“弟子想去琉璃海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