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能够惊退上古天帝，成就可能更在大罗境之上的古神，远隔不知多少万载岁月，将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落到了自己这不过是触动了天地之间历史烙印的旁观者身上。
这是完全不可能、根本无法想象之事！
万古以前的神明，又如何能感知到未来见证历史的后来者呢？
可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在这一瞬间，苏墨只觉自己肉身僵直、气血凝滞、神魂战栗，不说动一根手指，甚至就连念头都完全被凝固。
根本无法产生任何应对的想法。
他毫不怀疑，似这等存在，仅仅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将自己给轻易抹除，甚至恐怕连不灭的元神都能一并灭杀。
然后，在苏墨震撼、惊恐的目光当中。
那尊人身蛇躯的古神抬起了一条手臂。
隔着千万里空间，隔着千万载岁月。
一指点来。
手指洁白无瑕，剔透圣洁。
在视线当中不断放大，甚至将整片天地都给遮掩了去。
指尖当中的纹路里，有混沌高渺玄妙气象生成，在同一时间里，内里有无数宇宙演化、无数天地开辟、无数世界终结。
有明黄浩荡气机从那方【人皇印】中涌来，汇入这根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指当中。
高居天际那位昊天上帝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此间异状，依旧维持那副惊疑忌惮，又略带不甘的神情，与万古岁月以前曾发生过的历史一般无二。
只有这一根手指，突破了虚空与光阴，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苏墨眉心。
轰然声中，他只觉自己整个识海都瞬间炸开。
神魂与肉身一同被抛飞，眼前异象尽数溃散。
唯有一点灵光涌入灵台，涌入内景。
灵光乍现的同时，内景天地当中，一切演化、一切运转骤然静滞。
随即乾坤重塑、天地再分、阴阳交织……
无穷高处，周天窍穴所照亮河汉群真之上，那一枚【天帝印】烙印骤然大放光华，猛烈颤抖起来。
却没有丝毫抵挡之力，便就被那灵光瞬间抹除，烟消云散。
然后，苏墨内景天地当中阴阳二炁汇聚而来，应激而发，化作一副太极图卷缓缓转动。
又有万千恢弘浩荡、玄妙未明的气象于两轮黑白阴阳鱼当中演绎不休。
……
豫州洛阳，宫城泰德殿。
当世人皇姚明启突然心生感应，自伏案当中抬头，一双幽邃目光望向东南，越过凡俗，看到那正汹涌起伏不定的明黄人道气运。
“扬州方向有大贤出世……”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面色依旧冷峻，只是目光略显柔和，随即再次埋头于桌案之上。
……
内景当中。
苏墨一时错愕，久久不得回神。
只不过转瞬之间，自己内景天地就已被拓宽数倍有余，更演化出了不知多少气象。
几乎可以当得不下三五年修行之功。
更关键的是。
天地之间，一副以自己修炼太极为核心，所推演而来的八卦图正在缓缓演绎。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
这是伏皇所演先天八卦！
八卦成，而乾坤定，炁理分，阴阳冲和、天地运转，日月山河尽在执掌。
而这一切种种演化源头的法与理，尽皆明悟于心。
苏墨完全可以将这方小天地显化于外景，形成一片法域。
不过金丹初境，已然法域初成！
这是完全相当于金丹中境的修为！
而且，当与寻常三境所显化法域交织之时，借由先天八卦的推演，苏墨对自身内景天地当中诸般法理的演绎将会来的更为圆融、纯熟。
这是天然的优势，也是在斗法之时对他人所施展法域的绝对压制！
苏墨在异象当中见过伏皇演绎先天八卦时的情景。
这绝对是一门大法力、大神通。
远隔千万年，那尊人身蛇躯的古神竟将此等奇术传授于我，到底有何用意？
是因为自己冥冥当中与当世人皇有所牵连？
可既入仙道，这牵连理应早就断了才是。
还是单纯因为自己恰好见证此等异象，这才被挑选作为传人？
另外还有一点。
对方为何又要抹去自己内景当中那道【天帝印】烙印？
是因为天人交争，二者只能存其一？
苏墨实在想不明白。
上古之事扑朔迷离，无论人皇还是天帝，以及那尊神秘古神，此等大神通者的心思都是不可揣度的。
他也不想单纯去评判好坏。
修行中人尚且会因为机缘宝物、法统传承而相争，乃至斗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事关大道之争。
早已超越了是非善恶的层次。
不过纵使没有善恶之分，也总有立场之别。
天与人，只能择其一？
只是，上古绝地天通那场仙佛杀劫，若真是由后继人皇所引发，造成如此重大深远的影响，其中对错功过也委实难以评判。
当然，亦或者人道一旦为天帝所执掌，其后果更要来的可怕许多。
而苏墨更为忌惮的还是那位执掌幽都山的神秘大罗境。
对方可能纯粹是因为自身的立场而出手，也有可能本就与昊天有所共谋。
可无论如何，无论对于世间生灵还是阴间亡魂，幽都冥府都绝对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因此二者之间，苏墨还是更倾向于人皇，以及那位人身蛇躯的古神一些。
【天帝印】没了就没了，反正只不过是一道烙印而已。
而且自己从中感悟而来的那一式【万仙来朝】印法依旧是可以施展的。
相较之下，先天八卦这门奇术对于苏墨现在以及将来的修行而言，要更为重要的多。
当然，对于那些大神通者们而言，自己这区区三境修真的立场与选择实在微不足道，也根本不可能被在意。
他自嘲一笑。
已经恢复原身的青玄道人袖袍一挥。
内景当中，先天八卦骤然化为无形。
乾化于天，坤没于地，日月山河、汪洋大泽……
整方天地都与卦中所演诸般气象融为一体。
唯有那一轮黑白阴阳鱼依旧流转不休。
随即。
一道道气象演绎，一方方卦象生成：
离南坎北，震东兑西。
先天既得，后天自成。
卦象当中，诸般真意正在蕴育、推演。
先天定乾坤，后天演万象。
有此二者，这方天地当中的法理才能愈发完善，秩序愈发彰显，待得万千气象俱全，道法理炁洞真，或许便能一窥宇宙天地之妙了。
突然间，苏墨心中一动。
整个内景天地齐齐一震。
二境修真便已能够内外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