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能杀一个,就肯定会琢磨灭口的事……
吴烁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能杀一个。
杀……
眼前恍惚闪过昨夜吴烁将裴秀带走的画面,一切仿佛定格在裴秀惊恐畏惧的面庞上。
我错了吗?
我错了,就算他虫鸟司手眼通天,就算我拼死抢回她也走不出内城,我也该出手的,就算最后和女儿死在一起呢?
我错了,我居然相信,给他们跪下磕头乞求,把自己当成一条野狗让他们踹几脚撒气,他就能放过裴秀。
我错了,我不该答应晁错,如果我没有去给隋知我送信,昨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我错了,我不该回北师城,秦州怎么了?秦州吃人,北师城就不吃吗?我在秦州能保护她,可在北师城,我又能做得到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背叛师门,不该背叛裴夏,如果当初我带着裴秀和他一起逃出北师,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错了,我就不该接受长公主的救助,我就该像个畜生一样死去……
罗小锦失魂落魄地走过内城长长的街道。
她身上只有薄衣,衣衫凌乱,长发披散,双目无神,好似孤魂野鬼一样,在旁人错愕的注视中游荡过去。
吴烁说的对。
晁错既然敢杀裴秀,就不可能会允许知道秘密的自己还活着,我现在……我现在应该去找司主,去向他表忠心,让他知道,我是狗,是他最忠实的狗,就算他杀了我女儿,我还是会跪在他脚边……只有这样,他才会放过我……只有这样……
罗小锦仰起头,凌乱的发丝从面颊两旁垂落下来,她紧盯着北师城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不对,罗小锦,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就该死的。
灵府开始鼓噪,经脉像是被拖拽着一样狠狠地抽动,多年血修,罗小锦的灵力早已与浑身的鲜血融为一体。
此刻,血烫到灼人。
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手,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
拨开额前的发丝,一手拢住,从袖口撕下布片,将头发束起。
我罗小锦这一辈子都没有当过人。
对,我就是畜生。
畜生没有隔夜的仇,现世现报,何待来日。
额发束起,她睁开双眼,眼神凶狠而锐利。
像是回到了当年。
那个被捆在马背上的自己。
……
裴夏早起,正在整理丹药和法器。
今天去救舞首,是他在北师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必须妥当。
走出院门,瞧见晁澜迎面过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要走,当然是越早越好,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把事情了了。
他想了想,回道:“一会儿吃过饭,你就可以先出城了,城南五里有一家茶肆,来的时候你也见过,你乘马车在那儿等我,不出意外,天黑之前我就会来。”
晁澜何其聪慧,听到“不出意外”四个字,立马反应过来:“你还有事?”
裴夏知道瞒不过,苦笑道:“是有个精细的活儿,不过细说起来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只要办的仔细些,不会出事的。”
听他这话锋,明显是无意让自己掺和。
相识也有段时间了,自问对裴夏的为人有所了解,晁澜知道他是怕牵扯到自己。
夫人聪明,因而懂事,只点头应下,然后问了个自己该问的事:“若天黑了,你还没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