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羡表情冰冷,看不出喜怒,只朝着那桌案下的断指扬了扬下巴:“看见了吗?”
晁错定睛,旋即眼眸睁大:“殿下,这是……”
“陈威的手指。”
洛羡缓缓说道:“他申时至鸾云宫,宫人要他解剑,他持剑杀我侍女三人,入内到我近前,问我要援军,我应了,他说无证不可回营,断指于此,证明他来过。”
晁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陈威不过是洛勉帐下一副将,何其大胆?殿下受惊,我这就差人去拿他!”
洛羡扬手:“不必了,他早下了洛神峰,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原来翎国也有壮士,”洪宗弼忽的开口,眼睛盯着那一截断指笑了一下,“不过,凭证有的是,断指是为了什么?”
“为了,”洛羡转过身,露出了原先隐没在烛火阴影中的另一半侧脸,“把血溅到我的脸上。”
面庞上一抹鲜红,格外刺眼。
晁错没有说话,但眼神落在那一道血迹上,却格外凶狠,面庞抽动,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洛羡自己倒好像没有那么在意。
溅血已久,却还没有擦拭洗去。
“洪特使也看出来了,幽南战事告急,我也不想再和你拉扯了。”
洛羡衣袖挥过,转身走向自己的桌案:“庶州方面对乐扬的军备可以适当减弱,至于王位,我可以把长野郡封给他,这是底线了。”
长野郡在哪儿呢?在幽州。
其实楚冯良和裴夏的谈判思路是一样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他的本质目的,是北上接触此时已成困兽的萧王洛勉。
在这个基础上,其他的条件都是能赚最好。
如果是昨天,洪宗弼对于洛羡的让步应该还会有些欣喜,旁的不说,起码能早点离开北师城了。
但想到今天裴夏和晁澜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内心中已经有了不同的决断。
“殿下,”洪宗弼微微垂首,“提督大人早先吩咐,还有些话,要与殿下单独聊。”
此时的鸾云宫,一共就三个人,洪宗弼这话,明显是想让晁错离开。
晁错目光问询地看向洛羡,长公主则朝他微微点头。
晁错颔首,默默退出宫殿。
殿外天色越发暗了,烛火照亮洪宗弼的双眼,他上前两步,压住嗓子,对洛羡说道:“我知道长公主内心并不情愿,只不过楚冯良威胁甚大,不得已暂且容忍。”
听到洪宗弼对楚冯良直呼其名,洛羡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看着这个红发蜷曲的秦州大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洪宗弼回忆着晁澜教他的那些,一言一语缓缓说给了洛羡。
长公主越听,眉头挑的越高。
这计策谈不上精妙,但却是里应外合才能做到的事,洪宗弼能和她说这些,只能证明一件事。
在说服自己之前,裴夏已经想办法,说服了这个红发卷曲的秦州大汉。
是啊,此时此刻正在与楚冯良打擂台的,并不只有自己。
虽然她和裴夏也不对付,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利害一致。
洛羡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放松的机会。
她看着静候答复的洪宗弼,缓缓点头:“好。”
……
晁错没有等洪宗弼出来,在退出鸾云宫后,他第一时间下了洛神峰。
在山下等候的吴烁惯例迎上来。
晁错脚步不停,口中急促地吩咐道:“今天有人去见过洪宗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