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那天晚上的态度,这种北师权贵的家中秘事,裴夏本不想掺和。
但这已经第三次撞见了。
细细想来,早先听闻的时候说是死了六个,如果按自己撞见这三次的间隔来看,这些送出城的尸体,应该都是最近这一阵死的。
上次询问过晁澜,南行大道以北,能没有授命叫开宵禁城门的,只有四家。
司主晁错、宰相顾裳、上柱国谢卒、以及洛神峰顶皇宫大内。
倒不是说,就一定涉及到什么阴谋……哎呀,反正以他的脚力,出城一趟也不算多麻烦。
戴上铁面和斗笠,下了马车,裴夏就还是沿着小巷,灵力催动身法,在阴影中疾掠向南。
追到内城门附近,偷偷瞟了一眼,正好看到马车走过城门。
过得还是军情专门的那个门,视野受阻,也没瞧见那车夫是如何与城门署沟通的,总之没有问话也没有检查,很顺利就离开了。
按说裴夏是要紧跟的,只不过大白天的,他带着面具要过城门,多有不便。
只能小等一会儿,远远看到另一辆马车驶来,他才摘下自己的斗笠和面具,拉了头发以手遮掩,混进人群之中。
寻到一个空档,往马车侧面一溜,借着另一旁排队候检的人作掩护,顺滑地钻进了车底下。
这辆马车看着不算华贵,而且从底下的车轴来看,都有些老旧了,像是家中大人没什么权势。
也可能是节俭。
反正车夫是老实排队,等着前一辆马车过检之后,才慢慢驶进门洞。
裴夏扒车底也是轻车熟路,一边还在观察周围的状况。
他看到城门署的官兵走到近处,先是停顿了一下,听衣甲滑动的声响,似乎是在行礼。
内城驶出的马车基本都是中层以上的在朝官员,这点礼数是很有必要的。
车夫回礼,官兵才上前,例行问话:“车上是?”
车夫回答:“是我家大人和公子。”
那兵应一声,脚步踌躇了一下,还是往后退了。
啧,一听说是人家老爷,正常该掀开门帘查看的,这也不查了,你都多余问。
裴夏在车底翻了个白眼,结果立马就听到车厢里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声:“该查查,退什么?”
咦?这声儿,听着真有辨识度,自己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官兵这才重又回去,恭敬应声后,小心地查验了一下马车里的人。
似乎是真有点怕,很快的一下,他马上就又退到了一旁,朝着前方守门的弟兄招手,看样子是要放行了。
结果马车中又传来那位“大人”的声音:“等会儿。”
裴夏心里刚想着,没耽误多少功夫,出去应该很快就能追上那辆送尸体的马车。
一听到这声儿,又纳闷。
不是都检查过了,还等会儿,等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扒着车底正对脸的地方,那块木板被人一点一点掰了起来!
隔着那个小小的洞口,裴夏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父子两人的面孔,愣住了。
这父子俩,真要说裴夏也不陌生。
你看左边那张脸,像不像前段时间在乐扬卢老太爷的寿辰上,见过的那位新晋中郎将谢还?
诶,像吧?
那你再看看右边呢。
裴夏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这时候自己眼前有一面镜子,看到的表情一定比祸彘都扭曲。
他小心翼翼地翻着眼皮瞄了一眼轿厢内,那门帘是放下的,也就是说至少城门署,这会儿是没看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