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祭酒职位无人担任,大夫学者们流失他处。就剩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守守门,扫扫地,不让这地方彻底荒了。”
太渊问道:“那些藏书呢?”
老者道:“大部分进了太史府库,剩下的也被大夫们带走了。”
太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太史府库,也就是齐国的守藏室。
他转身,向老者道了声谢,离开了稷下学宫。
…………
次日,齐王宫接到了太渊的拜帖。
齐王建坐在殿中,看着那张拜帖,皱眉道。
“太渊?谁啊?”
旁边的宫人小心提醒道。
“大王,是道家那位大宗师,开辟全真一脉的太渊子。”
齐王建恍然,随即眉头皱得更深了。
道家大宗师?来见自己做什么?
他不太想见。
这些诸子百家的大宗师,一个个都很麻烦。又不能对他们随便发脾气,还得好好供着。
比如那个儒家大宗师荀况,就在齐国的桑海。
桑海离临淄不远,坐马车一天就能到,可他就是不想见。
那些儒家的人,整天想着让诸侯用他们的学说作为国策,却从没有想过,别人为什么要用他们,他们又能给诸侯带来什么。只想着一蹴而就,从不踏踏实实办实事。
可要是不见,又太失礼了。
齐王建叹了口气:“罢了,请进来吧。”
…………
太渊入殿,微微欠身:“见过齐君。”
齐王建端坐于上,挤出一丝笑容:“太渊大师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落座,客套寒暄了几句。
齐王建问道:“不知太渊大师此来,有何见教?”
太渊开门见山:“我有些器具,可以助齐国农业增产,特来献给齐君。”
齐王建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当真?”
太渊道:“请齐君召大司田来一见,便知真假。”
大司田,是掌农业的官。
齐王建看他来真的,便命人去召大司田。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臣宁珂,参见大王。”
齐王建道:“这是我齐国大司田宁珂。太渊大师有什么话,请讲。”
太渊看向宁珂:“阁下莫非是宁戚宁子之后?”
宁珂微微一怔:“正是,先生知道先祖?”
太渊点了点头。
宁戚,齐桓公时的大司田。
早年怀才不遇,以商贾身份驾车夜宿临淄城门,一边喂牛一边敲着牛角高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齐桓公夜出迎客,闻歌声知其非常人,当即接见。
后来力排众议,拜宁戚为大夫,任大司田四十余年,奖励垦种,薄取租赋,使齐国迅速富裕起来,为桓公称霸奠定经济基础。
宁戚还著有《相牛经》《齐土宜书》,记录齐国各地土壤、作物、时令。
太渊道:“我有些有利于农业的器具,想请大司田一观。”
宁珂眼睛一亮:“先生的器具在哪里?”
太渊道:“还没有造出,请齐君取一根木头来,我当场制作。”
齐王建来了兴趣,命人抬来一根粗大的木料。
“太渊大师,这一根够不够?需不需要工具和匠人帮手?”
太渊摇了摇头:“不必。”
他抬起手,遥遥一指。
那根木头,忽然腾空而起。
太渊站在二十多丈外,那木头便悬在半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驱物】之法。
紧接着,木屑纷飞,那粗大的木料被无形之力肢解,化作一块块木条、木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中。
“嘶——”
殿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齐王建瞪大了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道家的大宗师,这么厉害吗?
齐王建见过荀况,那位儒家大宗师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人啊。
可眼前这位……
太渊没有理会他人的震惊,继续施为。
那些木条、木片在空中自行组合,如同有无形的手在拼装。一件件器具,凭空成型,轻轻落在地上。
曲辕犁。
铁犁镜。
三脚耧车。
粪耧车。
龙骨水车。
高转筒车。
旋转石磨。
水转纺车。
……
不到半刻钟,十八样器具,整整齐齐排列在殿中。
宁珂走上前去,蹲在一件器具前,仔细端详。他是大司田,这些器具虽然没见过,但他隐隐知道其效用,看向太渊,等待对方的详解。
太渊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件曲辕犁,解释道。
“此乃曲辕犁。相比现在的直辕犁,它有三个好处。”
“其一,辕曲而短,操作灵活,回转方便,可在小块田地间随意转向。其二,设有犁盘,可调节深浅,深耕浅种皆宜。其三,配上铁犁镜,可翻土、碎土、起垄,使用顺畅,省力过半。”
宁珂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太渊又指向另一件。
“这是三脚耧车。一牛牵引,一人扶之,可同时开沟、下种、覆土。一日可播种一顷,比人力快十倍不止。”
宁珂抚摸着那器具,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妙!妙啊!”
太渊又指向另一件。
“此乃水转纺车。以水力驱动,可同时纺多条纱线,昼夜不息。齐国境内,水脉众多,如果以之纺丝织帛,冠带衣履甲天下,便不是虚言。”
宁珂转过头,看向太渊,眼中满是敬佩。
“太渊先生不仅懂农事,竟还精通机关之术!”
太渊笑了笑:“其实当今墨家和公输家的机关术,也能用到农事上,只是他们全想着攻伐去了。”
“比如墨家的机关白虎,稍微改动便是耕地利器。公输家的机关兽,用来破土开渠,远比人力轻松。”
“先生高见。”宁珂感叹道,“如果真能如此,农事大利!”
齐王建坐在上首,虽然不太懂这些器具,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听出来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以使农业增产。
可以增产,就意味着更多财富。
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很真诚。
尤其是那水转纺车,如果真能如太渊所说,让齐国“冠带衣履甲天下”……
齐王建心情大好,问道。
“太渊大师献上如此重宝,寡人感激不尽。不知大师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
太渊看着齐王建,缓缓道:“我想进太史府库一观。”
齐王建微微一怔。
太史府库?
齐国的守藏室。
他本以为太渊会要金银财帛,或者官职爵位,没想到只是要进府库看看书?
齐王建笑道:“小事一桩,寡人这便让人安排。”
太渊微微欠身:“多谢齐君。”
殿外,阳光正好。
太渊的目光落向远处。
太史府库。
那里,又会藏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