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九年,有千古一相、千古名将,竟然都未曾灭了它。
底蕴之深,不可谓不恐怖。
不得不说,不愧是千万人口的游牧民族!
“灭辽...?”
江昭一蹙眉,心头不免一叹。
灭,肯定是能灭的。
但,绝不是现在!
无它——
边疆军卒心头的那口气散了!
凡是打仗,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上半年,大军北伐,连战连捷,气势其实相当之好。
甚至于,隐隐有“横推”之势。
但,很可惜!
先帝没了。
先帝一没,大军一撤,将士们心头的一股气也就散了七分。
这股气一散,战斗力都得下降大半以上。
此外,还有天时的问题。
如今,已然是八月。
八月一过,九月、十月...马上就入冬了。
一入冬,北方风雪渐起,伐辽自是难成。
“辽人外实内虚,灭其不难。”
江昭摇头道:“只是,现今已近隆冬,伐辽一事,怕是不太行。”
“今年,就权且苦一苦阻卜人,于厥人、蒙古人吧!”
内阁几人,先是一愣,旋即皆是会心一笑。
说一个的冷知识——
辽国,修过长城!
没错,辽国在北方修了长城,以此防范蛮夷。
这一冷知识,的确非常的反常识。
但,也的确是事实。
辽国虽居北方,但并不是最北方。
在其北面,还有其他非政权的部落性蛮夷!
这一部分蛮夷,聚居于呼伦贝尔草原以及大兴安岭一带,不服辽国教化,为了生存,时常南下侵扰辽民。
此一现象,可谓是让辽人苦不堪言。
这也是为何“檀渊之盟”在大周一方的一部分人眼中,非是耻辱,而是政绩的缘故。
毕竟,从另类的视角来看,蛮夷都被辽国给挡住了。
这一来,一年的几十万岁币,也就成了买一位北方“保镖”的“保镖钱”。
几十万岁币,即可护北方安宁!
这,可不就是天大政绩?
这一笔帐,抛开耻辱性不谈,单从功利性上讲,不可谓不划算。
当然,具体划算与否,非是一人能说了算的,也不是真宗皇帝能盖棺定论的。
千载以后,一切大白,自有定论!
此之一事,暂且不谈。
方才,江昭说的“苦一苦阻卜人、于厥人、蒙古人”,却是与天下大局有关。
如今,辽国内政混乱,外政忧患,大半粮草尽毁,即便集兵南下,十之八九也是无功而返。
毕竟,王韶可不是吃素的!
以王韶一己之力,不说反打回去,守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一旦南侵不利,辽人为了粮草,自是唯有北上强取豪夺。
这一来,可不就苦了阻卜人、于厥人以及蒙古人?
“好了!”
江昭拍板道:“各司其职,散了吧!”
话音一落,江昭率先起身,大步往外迈去。
他要去见一见太后!
......
坤宁宫。
上上下下,一片䐧素。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映得殿中陈设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冷光,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香灰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中主位之上,向氏身着一身素白软缎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褪去了往日太后的华贵,只剩满身的憔悴。
她手中端着一碗白粥,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怔怔地出神。
不时,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或是懊悔之色,亦或是秀眉紧蹙,忧色连连。
向氏怕了!
是那种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恐惧,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真的怕了!
方今天下,风云突变,摄皇帝赵佶与国舅向宗良暗中发动兵变,欲除掉延王赵煦与冀王赵僩,以图永掌大权,却不料计划败露,功亏一篑。
如今,延王赵煦顺利上位,临御天下,赵佶和向宗良都已经死了。
赵、向二人倒是死的干脆。
可,对于向氏来说,她还活着。
这一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就是一等一的“大逆风”,将她推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一来,摄皇帝赵佶,乃是她当年力排众议,一手推上摄位之位的。
赵佶暗中筹谋兵变,欲取赵煦、赵僩二人性命,此事人尽皆知。
而她,便是赵佶最坚实的后盾。
如今,兵变未遂,赵煦登基为帝,对于谋害自己性命的赵佶,自然是恨之入骨。
而作为一手扶持赵佶的人,赵煦焉能不迁怒于她,又焉能不恨她?
这份恨意,便是悬在她头顶的第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二来,新帝上位,按祖制必封生母朱氏为太后。
若说新帝的记恨是大方向上的潜在威胁,那么内廷将有两位太后并存,便是最直接的危机。
他日,朱氏受封,母凭子贵,整个内廷定然是以朱氏为尊,而她这个先太后,便会沦为尴尬之地。
甚至于,都有可能跟冷宫的妃子一样,病了无人问,冷了无人知,孤苦无依,终老一生。
三来....
向氏一门,恐有灭族之危!
作为太后,向氏就是向氏一门的核心支柱。
若她被针对,向氏一门,恐怕会是板上钉钉的灭族。
毕竟,国舅向宗良,可是公认的兵变的操手之一。
“唉——”
一声哀叹,似有无尽悔意,在空旷的坤宁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向氏六神无主,眼神愈发呆滞,脸上满是茫然,仿佛早已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唉——”
又一声叹息响起,比上一声更显沉重。
“唉!”
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中,每一声都藏着无尽的悔恨。
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恨自己一时糊涂,推了赵佶上位,最终落得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也不知过了几许时辰,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上的白粥早已凉透,没了半分余温,如同她此刻的心一般,冰冷刺骨。
“娘娘,大相公来了!”一名身着素衣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
“大相公?”
向氏抬起头,不免一愣。
旋即,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撑着座椅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快,请大相公进来!快!”
大致十息左右。
一人缓步走入。
观其身披麻衣,面容沉稳,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正值精气神的巅峰时段,一行一止,自带一股久经朝堂的威严之气,不怒自威。
此人,可不就是当朝大相公江昭?
“大相公——”
一见于此,太后泪如雨下,双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悔不信大相公!”
“当初若听您一言,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那哭声里,满是绝望与哀求,听得人心中一酸。
“还请大相公,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