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公有本事毒杀一位君王,就有本事毒杀两位君王。
新君上位,一见于此,不免心头忧虑,大为惊惧。
中策,废帝。
此一策略,也就是走霍光的路子。
缺点也是一样的,太糙了。
霍光是霍光!
周公是周公!
此二者,有本质差别,且是两条不同的路子。
一旦公然废帝,基本上也走上了霍光的路子。
此外,这一法子,也一样惹得新君惊惧。
有一就有二。
大相公能废掉赵佶,自然能废掉新的一任帝王。
此一策论,一旦实行,便注定了新君会心头惊惧。
上策,鹬蚌相争。
此之一法,也即让赵煦干掉赵佶,以胜利者的身份登位。
从头到尾,都只有赵煦的动手的痕迹,与大相公无关。
这一法子,具体的实行过程,倒也不难——
重演一遍玄武门政变即可!
让赵佶演李建成,率先动手。
让赵煦演李世民,不得不反击。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赵佶没有兵马。
也不知,该如何设法给他塞点人?
至于与新帝相处的问题?
老实说,这没有固定答案,只能见招拆招了。
周公与霍光,非常之相像。
这从来就不是一句假话。
在新帝心中,他江某人究竟是周公,还是霍光,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和平的过渡权力。
“唉——”
江昭摇头一叹。
其实,他是想退休的。
宦海的这潭水,没意思。
可惜,天不遂人愿,从小养大的赵伸没了!
这一来,他也唯有再撑一撑。
主要在于,到了他这样的地步,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就算是要退,也必须得将手下的一干的门生故吏安排好。
并且,还得防止门生故吏遭到清算之类的。
此之一事,注重天时地利人和。
以往,在赵伸手中,已然实现了权力的过渡。
如今,却是得再来一次。
烦烦烦!
“父亲。”
就在江昭沉吟着时,一十八九岁的少年甫入。
却是江珣!
“哟!”
“小阁老来了?”
江昭抬起头,平和一笑,调侃了一句。
却是江珣此人,常居京中,颇为活跃,被人称呼为“小阁老”。
至于江怀瑾,却是“小江公”。
江珩为庶子,为人低调,存在感略低,并无雅称。
当然,这也无所谓。
至少,江珣本人是乐在其中的。
毕竟,他又不从政。
所谓的“小阁老”的称呼,折煞不了他。
小阁老?
这一称呼,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是一种意味,从老父亲口中说出来,不免又是另一种意味。
江珣一愣,不禁哑然一笑:“父亲莫要说笑。”
“孩儿此来,是有要事。”
“怎么了?”江昭好奇道。
“有一小太监上门。”
江珣一礼,严肃道:“那小太监说,他是大太监的人。特此登门,只为呈送这一小纸团。”
一边说着,江珣一边伸手,将一卷起来的、寸许大小的纸团传了过去。
“纸团?”
江昭一诧。
小纸团入手,一点一点的摊开。
大致三五息,寸许小纸团,便化作十寸长、寸许宽的小纸条。
其上,有着十余小字。
【帝欲举兵夺权,苦无禁军,乃先召国舅入内,探其有无兵权。】
“咦?”
江昭一眯眼,不免心头微动。
天下之中,大致有十一二位左右的太监,都可称为“中贵人”。
不过,可称为大太监的,却是唯有一人。
司礼掌印太监,张茂则!
理论上,这位是主管各种玺印的。
只是...
这不是赵佶的人吗?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江昭扶手,不禁慨叹一声。
老实说,张茂则的投靠,让他颇为意外。
这也是他从未想过的。
但,真被投靠了,这一消息,倒也并不难以消化。
宦海就是这样的,赢家通吃!
赵佶虽是决定兵变,但赢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并且,一旦他输了,但凡与他高度相关的人,都得被杀。
为此,张茂则此人,不免识时务,准备以此投诚,换取平安。
当然,这其实也与关系的远近有关。
就实际来说,张茂则与赵佶的绑定,并不算深。
张茂则此人,乃是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生人,也就是真宗年间的人。
及至天圣初年,大致十岁左右,他便已入侍宫中,并在宫中失火之时,带人扑救。
彼时,高宗赞之“惟忠与力,予固嘉之”。
自此以后,一侍就是四十年,并一步一步,从小黄门升至内侍省十二位掌印太监之一!
自世宗上位始,张茂则继续宫中侍奉,以清谨、勤勉著称,一样还是十二位掌印太监之一。
这一侍奉,又是十年。
熙丰九年,幼帝上位,张茂则也仍是以勤勉为主,并无太大存在感。
这一来,又是十年。
及至赵佶上位,七十一岁的张茂则方才正式成为大太监,真正的出人头地。
也就是说,文武大臣认识了赵佶几天,张茂则就认识了赵佶几天。
而对于张茂则来说,赵佶仅仅是他生命中侍奉过的四位君王之一,虽有恩遇之情,但实在是认识得不久。
短短几日的恩遇,就想让其化为死忠,自然是不可能的。
逢此状况,唯有“大难临头各自飞”。
“啧——”
“有意思,将计就计吧!”
江昭不禁摇头。
方一准备效仿玄武门之变,结果...赵佶就真的打算兵变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挂了呢!
“将计就计?”
正下方,江珣一脸的好奇。
纸团之中的内容,乃是指定了要呈送到父亲手上的。
因此,他并未提前看过。
“陛下要造反了!”
江昭解释了一句,将纸条传了下去。
“嗯?”
江珣一愣。
什么叫——
陛下要造反了?
陛下!
造反!
凡此二词,都并不让人陌生。
但组合在一起,竟是那么别扭?
江珣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注目于纸条之上。
“真准备造反了?”粗略一掠,江珣心头一诧。
还真没说错。
陛下要造反了!
“任他闹吧。”
江昭一脸的平静:“这天下,稳固着呢!”
江珣连连点头。
是这样的。
当今天下,一片大治。
别说一次玄武门之变,就算是十次,也改变不了大局。
天下的定海神针,乃是父亲,而非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