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沉默，在刘秀的朝堂上显得格外沉重。
刘秀紧锁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六大家族……五类宦官……四大士族……”
他低声重复着，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朕原本以为，我们炎汉重建，大体框架会与高祖皇帝的西汉相似，只是细节上或许有些不同。没想到……听后世盘点下来，差距如此之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的邓禹、耿弇、窦融、马援、梁统、阴识等重臣，这些都是他倚仗的股肱，也是后世盘点中那些显赫家族的奠基者或早期成员。
“朕都有些怀疑……”
刘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对诸卿的恩典，是不是有些过了？赐予高官厚禄，联姻皇室，使得家族显赫。可听后世所言，我们大汉以后若这样下去……能行吗？”
“朝中荣华富贵，顶级权位，似乎都被这些未来的大家族占据了。”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汝南袁氏，也是四世三公。他们杨家、袁家，在朕听来，感觉……好像并没有为我们大汉做出惊天动地，不可或缺的贡献啊？”
“至少不如仲华你开国定鼎，不如伯昭你荡平群雄、开疆拓土。他们凭什么能累世占据三公高位？这……行吗？”
刘秀的疑问，其实触及了东汉政治的一个核心矛盾。
功臣集团、外戚家族向文化士族转型，并通过垄断经学教育和选官渠道，逐渐形成了累世公卿的门阀，这些门阀某种程度上架空了皇权对官僚体系的直接控制。
大殿之上一片安静。
邓禹、耿弇、窦融、马援、梁统等人纷纷低下头，心情复杂。
他们既是既得利益者，也是这个制度的创建参与者之一。
陛下的话，让他们既感到惶恐，也引发深思。他们的家族未来会如何？
真的都会像耿家那样忠勇传家，还是像窦家、梁家那样几度浮沉甚至覆灭，或者像杨家、袁家那样成为政治世家？
良久，还是阴丽华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妾听课时也在思索。要解决陛下所忧的这个问题……后世林啸老师，似乎曾经提到过一种方法。”
“哦？皇后快讲！”刘秀连忙看向她。
阴丽华回忆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林啸老师盘点谁学历最高的皇帝时，曾提到过后世选拔官员的一种主要制度，科举制？通过考试来选拔官员，不同出身的人，只要通过考试，就有机会入仕为官。”
刘秀眼睛一亮：“科举制……朕有印象！林啸确实提过，说那是一种相对公平的选官方式，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
“正是。”
阴丽华点头：“若我大汉将来也能推行类似科举之制，使得官员选拔不完全依赖于地方推荐和家族声望，那么像袁家、杨家那样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情况，或许就能得到遏制。”
“寒门子弟亦有上进之途，朝廷也能获得更多来源的人才，不至于被少数几个家族把持。”
她顿了顿，又道：“此外，臣妾还有一个浅见。听王雪盘点，那些最终败落的家族，如阴家、马家部分支系、梁家等，子弟多有骄纵不法之行。”
“这固然是权势腐蚀人心，但也与其教养有关。若家族重视教育，子弟皆习儒业，明礼仪，知进退，或许就不至于轻易飘起来，触犯天颜，招致灭门之祸。读书明理，或许……能保家族长久一点。”
阴丽华的话落。
刘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阴霾尽扫，露出惊喜之色：“对对对！科举制！皇后此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朕之前听林啸提及时，只觉得是个新奇法子，未曾深想。如今结合我大汉未来可能出现的弊端一看，此法简直是对症良药啊！通过考试取士，不同限于郡望、门第，可广纳天下英才，亦可打破豪族对仕途的垄断！妙！妙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虽不能一蹴而就，完全替代察举，但可以并行，逐步扩大科举取士的比例和官职范围……对，还有教育！要在各地兴办学堂，不仅教贵族子弟，也让有心向学的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
刘秀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解决未来隐患的方向，思路豁然开朗。
邓禹、耿弇等人也纷纷抬头，眼中露出思索和赞同之色。科举和教化，听起来确实比单纯的打压和猜忌，更具建设性，也更符合儒家王道的理念。
七年级三班的课间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活动着。
林啸正好看到扶苏靠在走廊栏杆边。
“小章！”林啸走过去，笑着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扶苏连忙合上笔记本，恭敬地叫了一声：“表哥。”
林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脸上露出惊讶和欣慰的笑容：“最近你好像确实变了啊？真谈恋爱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下课就跟着刘闯他们疯玩了。”
“听说你现在一放学就开始主动学习，周末还跑图书馆？你这变化……是为谁改变啊？”
林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他确实注意到，最近朱小章沉稳了许多，少了些跳脱，多了些沉静好学的样子。
扶苏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小心斟酌着用语，回答道：“表哥，是有……为人改变。不过，这样不能说不好吧？”
他所指的为人，自然是为了不辜负父皇始皇的期望，为了大秦的未来而学习后世知识。
“好好好！怎么不好！”
林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积极向上，热爱学习，这是大好事！继续保持！表哥支持你！”
不过，林啸随即又略带调侃地说：“不过，你好像专心学习其他科目了？上节课历史课，还有刚才王雪、刘闯他们盘点的时候，你都听得认真，但都没发言。以前你可是很活跃的。怎么，冷落你表哥的历史课了？”
扶苏连忙摇头，老实回答：“不是冷落。是对东汉的历史……确实不怎么熟悉。您和同学们讲得都很好，条理清晰，角度新颖。我听着，记着，收获很大。感觉自己知道的还浅，就不敢贸然发言，怕……丢人现眼了。”
他说的是实话。
林啸闻言，理解地点点头，再次鼓励地拍拍他：“行，多听多记也好。历史学习，本就是个积累的过程。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讨论。表哥永远欢迎！”
“嗯，谢谢表哥。”
扶苏认真地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好好保持这股学习的劲头！”
林啸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准备准备吧。”
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铃声再次响起。
七年级三班的学生们迅速回到座位，各时空的观众们也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