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种子落地即生,根须扎进泥土,茎秆抽出,枝叶伸展,彼此交错缠绕,在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张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厚,最后变成一间悬在两棵树之间的、完全由活着的植物构成的巢穴。
巢穴底部是厚厚的藤蔓层,踩上去软软的还有弹性。
四周是半透明的叶状屏障,能挡住风却不妨碍透气。顶部收拢成一个穹顶,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开口,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夜空。
任云起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牛逼。”
江年年一纵身攀了上去,钻进巢穴里。
任云起也跟上去,把那两只已经睡迷糊的小家伙捞进来,随手放在角落里。
巢穴里很安静。
外面的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星技爆炸声,都被那层半透明的叶状屏障过滤掉了,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任云起靠坐在巢穴边缘,透过那道小小的开口看着外面的夜空,突然开口:
“好久不见。你的进步真的好大。”
“那有什么办法!为了追上你这个变态,只能拼命了!”江年年嘟着嘴,把手举到他面前:“你看!”
任云起偏过头,借着光线,看到那只手上密密麻麻全是口子。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新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浅色的组织。伤口缝隙里嵌着黑褐色的东西,像是泥土和干涸的血混在一起,渗进皮肤纹理里,洗都洗不掉。
“怎么搞的?”任云起问。
江年年靠在巢穴壁上,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托着的手,另一只手托腮:
“我先是在二队打了两场。强度还行,但感觉对我的提升还不是很大。”
“后来就和猎荒者团队进了几次异次元空间。国内的,东西南北都去过几个。”
“有的地方冷,有的地方热,有的地方全是毒,有的地方根本没有光。不过都还好,能活着出来。”
任云起的手指停了一下。
“从二队拿到的资源都给了晓琳姐,”江年年继续说:“让她找人帮我育种。那些种子,有一半是用我的星力养的,有一半是在异次元空间里现采的。实力就是这么一点点喂出来的,不过呢···”
她晃了晃那只被他托着的手:“就是费手,没毁容就不错啦!”
任云起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那些嵌进肉里的黑褐色物质,看着那些结痂和没结痂的、新伤和旧伤交错在一起的、属于江年年的手。
然后他动了。
圣熊之拥。
乳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柔和地包裹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那些嵌在伤口里的黑褐色物质最先开始松动,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纹理里往外推,一粒一粒地浮出来,然后在光芒中消散。
接着是那些结痂——不是被强行撕开,而是从底层开始愈合,新生的肉芽把旧的痂顶起来,让它自然脱落。
最后是那些新鲜的伤口。
皮肉收拢,边缘贴合,血珠倒流回体内,皮肤重新变得平整。
任云起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指节、每一条指缝、每一寸手背,都让那乳白色的光芒停留足够久。
江年年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等那只手终于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白皙、纤细、连一道疤都没留下——她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任云起听见了。
他没抬头,只是继续托着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背,突然笑了一下。
“还说我虚,你这也没强到哪里去。”任云起笑道:“刚才出气那声,跟小猫似的。”
江年年抽回手,踹了他一脚。
力道很轻,跟没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