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番熬过苦难的饱暖,
便是他们对来年全部的期冀与信仰。
……
夜幕愈深,子时的更鼓声在风雪中遥遥传来。
城内城外,万家灯火,军民同乐之时,
白地坞数丈城头之上,仍有一队披坚执锐的战兵甲士。
正顶风冒雪,死死守于女墙之后,警惕凝望着城外的漆黑雪野。
越是佳节,越是军防不可松懈之时。
这是陈默年前定下的铁律,任何人不得违背。
“嘶——这贼老天,风刮得似刀子一般。”
一名年轻的戍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将手中冻得发冰的矛杆换到另一只手里,又用力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
“莫要再抱怨了,站直些!”旁边的什长低声喝斥,
“玄德公与郡丞恩重,家里的婆娘孩子现在正吃着肉粥。
吾等在此多饮几口冷风,也是为了护他们一夕安稳。”
年轻戍卒吸了吸通红鼻头,点了点头:“什长,俺都懂。
俺方才只是闻着城里飘来的肉香,肚中馋虫一阵子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城下马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步履之声。
什长神色一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喝道:“何人?!口令!”
“岁除,回令,太平。”
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自城下风雪中传来。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摇曳,映出了来人的面容。
只见陈默身披玄色大氅,双手拢在袖中,缓步登上城头。
在他的身后,亲卫统领谭青以及另外三名魁梧虎卫,
每人手里都各提着几个硕大实木食盒,热气腾腾。
“郡丞?!”什长和那年轻戍卒大惊,急忙躬身行礼,
“参见郡丞!这等风雪交加,滴水成冰之时,
郡丞何故冒雪登城,亲临此间?!”
“大过年的,都起来,免礼。”
陈默上前一步,亲手将那什长扶起身来。
他瞥到士卒们甲胄上一层薄雪,
又瞧见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郡丞,城上风大。
郡丞乃千金之躯,若有军令,遣人传唤便是,何必亲冒风雪?”
什长急切地说道。
陈默不答,唯只转头,向谭青丢一眼色。
谭青会意,当即走上前,将手中的食盒置于女墙浮雪之上。
掀开木盖,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炖肉香气,伴随着滚烫的粟米酒醇香,
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一大盆炖至软烂的带皮豚肉,并十余枚金黄焦脆的肉糜胡饼,赫然在目。
咕咚。
城墙上,接连响起了几声极其清晰的咽口水声。
年轻的戍卒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盆中脂肉,眨也不眨。
“郡丞……此意若何?”什长艰难的移开目光,喉结滚动。
“自然是放尔等去过年。”
陈默淡然一笑,忽而探手,
“锵”然拔出腰间佩剑,拄于脚边青砖之上,语气森严:
“本官下令,尔等防务,暂且由吾与谭青接管!
立刻放下兵刃,滚去城楼的避风之处,
围炉将这盆肉食尽!将这几壶酒饮干!
少吃一块,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