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飞雪漫天,
却掩不住幽州大地之上,如破茧重生般的勃勃生机。
腊月三十,岁除之夜。
白地坞内外已然是一片欢腾,火光烛天。
这火自然不是战阵烽烟,
而是家家户户门前燃起的篝火,
其间不时还交杂有响彻云霄的“爆竹”声。
“砰!——啪!!!”
震耳的爆响声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火星伴着青烟,于漫天碎雪之中绚烂炸开。
汉代的爆竹,当然不是后世那种用纸包裹火药制作而成的精巧物件。
而是取连节之生竹,整根扔进烧得极旺的篝火堆里。
生竹受炙,中空处气水郁结膨胀,
便轰然迸裂,发声宛若战鼓闷雷。
“痛快!响得痛快!
乃公方才这一记,定能将那山魈、疫鬼尽数驱至九霄云外!”
几名卸去甲胄的白地军老卒,围炉而坐,
面色酡红,仰面大笑。
粗糙大手端着盛满浑浊水酒的粗陶海碗,
时而抓起一把干菽塞入口中,嚼之嘎嘣作响,
脸上纵横的皱纹间,尽是安宁与知足快乐之意。
而若是越过白地坞高耸的城垣,放眼望去。
城外绵延数里,皆是按陈默所画图样,新布设的流民窝棚。
这些棚屋依地势而建,半掩于地下,以抵御朔风侵袭。
泥墙虽简陋粗糙,有的地方甚至还夹着未化开的冰碴,
但今夜各家木扉前,每一座窝棚的板门之上,
都端端正正地悬挂着两块崭新的桃符。
屋内的光景更是令人动容。
哪怕是最穷苦,刚刚逃荒到此不过半月的流民,
也拼尽了全力在这岁除之夜,为自家尽量添上一抹喜气。
没有钱买红纸,他们便用城中别人家烧剩下的残炭,
在尚显潮湿的夯土墙上,粗糙却虔诚的画上神荼、郁垒两位门神,
或是粗绘一个圆滚福神画像。
窝棚中央,用石头垒起的火塘里,
松木柴烧得正旺,驱尽了屋内严寒。
一口吊釜里翻滚着粟米粥,里面甚至还奢侈地飘着几点膏脂油星。
这是官府按户分发下来的年节肉食。
哪怕每户只有寸许大小的一点肥油,也足以让这一釜粟粥化作人间绝味。
“当家的,这粥熬得烂糊了,快与娃儿们盛上。”
一名妇人一边搓着手,一边用木勺搅动着吊釜。
“晓得,晓得!”裹着破旧布袄的汉子憨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豁口的陶碗,
“婆娘,你说俺们莫不是在梦中?
半月前,俺还道咱一家老小都要冻死在太行雪窝子里了。
谁承想……今岁不但有片瓦遮头,过年还能喝上带肉味的粟粥!”
“皆是玄德公与陈郡丞仁义啊!那是天上星宿降世!神仙下凡!”
妇人双手合抱,朝着门外的方向连连拜叩,
“待开春,你若不往死里垦田出力,
敢偷半点懒,老娘便拿粪叉戳你!”
自古以来,底层的百姓就是这般。
黎庶之民,宛若野草,
但施微露,便可深扎其根。
过得再苦再惨,在这辞旧迎新的年关,
他们也要拼尽全力去幸福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