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大将军!”
一名面无白须,穿着宫廷内侍服色的黄门令,
在管家的引领下,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后院,尖声通传道:
“大将军!长秋宫有旨意!
正旦朝贺,传大将军携家眷入宫赐宴!”
听到“长秋宫”三个字,男人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肃穆庄重。
那是当今皇后,大汉国母,他的亲妹妹所在的寝宫。
男人松开提溜着小鱼干后脖领子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情绪强行压下。
“还端着你那盘东西干什么?赶紧放下!”
男人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满脸黑灰,手里还端着盘子......
甚至眼睛却还在偷瞄盘子里炒肉的小鱼干,没好气地皱眉道:
“看什么看!还看你那口破铁釜?等会回来我就叫人把它给砸了!”
“再看?还不速速滚回后宅去!
把脸上的灶灰洗干净,换一身规矩点的袿衣丝履。
随为父盛服入朝,去长秋宫拜见你阿姑!”
……
中平二年的正月。
大汉的天下,似乎短暂地陷入了一场宁静之中。
按着大汉各地州郡的常理,
哪怕是到了正月中旬,这天下依然应当沉浸在“正月不兴兵”的年节慵懒气氛之中。
从洛阳朝堂上那些高谈阔论的公卿大夫,
到地方上兴办集会、饮酒作乐的豪强黎庶,
无不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散与太平。
走亲访友、祭祀神明。
在这个时代,只要不是异族打到了家门口,
正月里动刀兵,便是不敬天地祖宗的大忌讳。
即使是那些在寒冬中流离失所的流民与溃兵,
也都在这难得的年关里,得了些许喘息之机,
各自舔舐着伤口,享受着短暂的太平。
然而,在这片慵懒闲散的天下大势之中,
幽州涿郡的白地坞,却宛如一个异类。
白地坞校场内,俨然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森冷气象。
正月十六,天色阴沉如铅。
“杀!”
“刺!——收!”
校场正中央,风雪未歇,杀声震天,
金革交击之声宛若闷雷,在低垂的阴云下滚滚回荡。
陈默披着玄色狐裘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默然伫立于点将台上。
身旁是面色肃然的涿郡都尉刘备,与主簿田畴。
三人目光,皆凝注于下方那座宛若修罗场一般的步卒军阵。
此处的空气,似乎比坞堡外还要再寒冷几分。
然而军阵上空,却蒸腾着大片白气。
那是数百重甲步卒从头顶、从口鼻中蒸腾而出的滚滚热汗。
校场的积雪与冻土,早已被无数双厚重的军靴反复踩踏,
化作一片冻硬的湿滑泥泞。
事实上,从正月初五那日开始,
当幽冀几地的官吏们还在互相宴请之时,
当全天下的百姓还在相互作揖贺岁之时,
白地坞的战兵便已经悉数返回了校场,全面恢复了训练。
到今天,这支由高顺亲手缔造的“陷阵营”,
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经受了十余日生不如死的酷烈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