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素卿兄,
你这等直肠子,就莫要揣摩郡丞的通天谋算了!”
一旁的曹性却不同,
他反倒是个在三教九流里打过滚的兵油子,
当即心领神会,大笑起来。
他上前一步,微一拱手道:
“郡丞这招‘杀人诛心’,高,实在是高!
素卿兄只管带兵把那些妖人赶出流民营地,
至于路上怎么给他们‘看风景’……
此等攻心算计的差事,交予某来做便是!
某保证将此事办得漂亮!”
“很好。”陈默满意地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此事若成,记你一大功!”
……
腊月二十八,黄昏。
积雪深厚的官道上,
两名衣着狼狈的男子,正相互搀扶着,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跋涉。
这两人,正是弥天教的底层祭酒,名为孙木和李石。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被涿县郡兵从城外的窝棚里揪了出来。
本以为这次落入涿县官军手里,必定要遭受一番拷打,
谁曾想,那位带队的将官不仅没杀他们,
反而一路“押送”着他们,穿过了大半个流民安置营。
此刻,孙木和李石站在涿郡边界的高坡上,回望着后方。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
那座名为“白地坞”的庞大坞堡外围,赫然矗立着一片片规划齐整的新村落。
墙壁是用厚实的夯土和草筋混合筑成的,看起来厚实耐风。
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每一座房子的屋顶上,都竖着泥制的“烟突”,
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冒着白烟。
即便隔着老远,
他们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一片片聚落里,透出的惊人暖意。
“那该是……该是什么神仙住的地方啊……”
孙木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不免闪过一抹渴望。
就在他们被押送经过那里时,他们亲眼看到,
那些原本应该在雪地里冻饿而死的流民,
此刻正三五成群地围在巨大的篝火旁,
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粗陶大碗,
大口大口地喝着粟米粥。
他们甚至听到了那些流民之间的谈笑话语。
“听说了没?陈郡丞放话了,
只要咱们今年冬天把山上的木头砍够,把明年的水渠挖通,
开春咱们也能分到粮种。
而且干得最好的前一千户,官府还要贴补上好木石,
给咱们也建那种带‘火炕’的夯土大屋!”
“火炕算啥!
你没见王二柱家那小子,因为砍柴最卖力,
昨日领赏,竟然分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带皮肥豚肉!
乖乖,那油水,香得人直咽口水!”
那些流民脸上洋溢着的,是对未来的各种期盼,
是生活在这里的绝对安全感。
这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是孙木和李石在中山国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
在中山国,信徒们捐出了最后一粒米,
得到的只是祭酒一句“神明庇佑”的空口白话,
而在现世,他们依然会冻饿而死。
而在这里,没有神明。
只有实打实的粥饭、篝火和厚墙大屋!
一阵冷风吹过,孙木猛地打了个寒颤。
念及米粥与肥豚肉,
他的肚子立时发出一阵剧烈的抗议,
又冷又饿的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夹杂着冰渣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