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光亮的明堂里,坚硬的地板上,足足四十名少年少女正在练拳。
一下一下...
拳头弱小的连劲风都无法带起。
齐彧也在明堂中。
不用赐福,他的战力也只是0~1。
加入“一个时间停止的太阳神宫”,来进行“只要离开就会消失的练武”,实在是一件奇异的事。
很快,久违的汗津津的感觉浮显出来,他瞥了一眼手臂,细细的汗水已经从光滑粉嫩的小手上浮显了出来,紧接着...他全身失控,往前扑倒,“啪唧”一下趴在地上。
顿时有少女看来,看向那在明堂最敞亮位置修炼的齐彧,笑着开口:“小爷爷加油。”
还有少年也跟着打趣:“小爷爷不妨在等两年,四岁练这种拳法还是太早了。”
刷刷刷刷...
一道道目光投落在平地摔的齐彧身上。
毫无根底的男孩练武,只要稍稍用力过猛,确实会摔个狗吃屎。
但,这儿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这里本就其乐融融。
再加上他辈分极高,就更不会有人嘲笑了。
练武的都是拜日教教徒,所有人都明白...四岁且辈分极高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在外面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而这,也是对方在神宫中获得的特权,就像是太阳神在他身上多给了一份宠眷。
齐彧双手撑身,缓缓坐起,然后继续跟着这群人练拳。
拳名简单直接————《小光明拳》。
或许是拳法本身不易学,又或许是齐彧四岁的身体本身就很弱,所以反复修炼了三天却还是没能将这拳法搬上面板。
至于搬上面板之后?
他扫了眼面板上的技能点:【技能点:2278】。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积累的。
因为清扫的妖魔不是很强,所以都是直接就解决了,为的就是存下技能点以备不时之需。
“哈!”
“哈!”
“嘿!”
宏亮的声音伴随着挥拳从早持续到傍晚。
如果...这里有傍晚的话。
案几上的一座古式摆钟显示了如今的时间:酉初。
虽是酉初,可明堂之外还是天光垂照,整个神宫永恒地沐浴在融融的柔和金色之中。
拜日教教徒的周身红膜泛显,这使得他们在阳光里可以适应这种“永昼”。
然而,适应归适应,疲倦还是有的。
既然酉初到了,那就该歇息。
教徒们开始离开。
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真是有趣的体验,这相当于我们多活了一世。”
“是啊,能够在万阳城住到老死再回归,外面却一息都未过去,哪怕是在这里修炼的所有力量都无法带出,我却也心满意足了。”
“可不是嘛...能白白多活一世,谁不愿意?这就是我们伟大至高的太阳神给予我们这些信徒的恩宠。我敢说,没有哪位神明会更加如此宠爱信徒了。”
“今晚哪位兄弟去枕玉楼耍子?”
“都信徒了,还想着去青楼?呵,我还是多琢磨琢磨《小光明拳》吧。”
“有什么好琢磨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等到离开这里,无论你修炼到什么进度,都会成空。除非,你能通过新神晋升,但那可能么?”
“走走走,今日摆宴金狮楼,愿来的兄弟一同来吧。”
齐彧默默听着这些晚辈的聊天。
这些人大多抱着体验的想法在这里度过时光,直到老死再离去。
他心中此前的一个小疑惑也算是得到了解答。
为何芹白蓉那么在乎“关系”,口口声声都是在说着和自己的未来关系。
原来是落在这儿了。
芹白蓉知道来到这儿后,亲人之间会在一起共同度过一世,而这一世所积累的感情可未必比现实差。
对于现实,这一些是虚假的。
可对于体验的人而言,这一切却都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而且,这种亲属之间可未必是只过“一世”,甚至可能有二世,三世。
对芹白蓉而言,这当然更加重要。
然而,此时的芹白蓉虽也在这一批练武的弟子之中,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齐彧,然后在经过时喊了声“小爷爷”便匆匆离去了,眼中再无半点依恋。
齐彧也没有。
在族谱上确定了“社会关系”之中,人和人之间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冥冥里的远近亲疏。
或许他能够在族谱外的人抱有好感,可对族谱中的人...却都是按着那“写定的社会关系”而产生感情的。
他挥舞了下小胳膊,揉了揉酸痛的软肉,一侧头,却见门外正站这个温柔看着他的少女。
六品少女,可在太阳神宫中的真实年岁却已是121。
六品,唯有大限将至,才会迅速衰老。
齐彧看到那女子,心中升起了一种下意识的欢喜。
紧接着,他又下意识地跑去并欢呼:“祖母!”
谢樱,人如樱谢。
那是一种满天飘零,如白色丧葬之花随风而舞的凄美。
121岁只是谢樱在万阳城的年龄,她真实的年龄则需要通过刚进入此间来判断,齐彧...无法知晓。
可是他知道,谢樱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位真正的老人。
拜日教五品初期强者“大司祭”罗魇和其关系都被定性为“师徒”,那只能说明谢樱在外的力量之强,权势之大。
一个力量和地位都在“大司祭”之上的存在,说她是拜日教教主或是幕后级别的,齐彧都信。
所幸,这么一个强者却已和他缔结了真正的“祖孙”关系,在太阳神的“乱点鸳鸯谱”下。
‘看来不是每一次运气都很差。’
齐彧心中暗道了句。
梨花百巧院的介入就是“结仇式介入”。
苍龙定海宗则是内里错综复杂。
如今,至少这开头还行。
他直接加入了一个怪物家庭。
谢樱蹲了下来,白色的衣袍,瘦弱的身体,迷离的眼神端详着跑来的四岁男孩,双手一把接住。
奇异的亲人之情从两人心底同时涌出。
“祖母!”齐彧又喊了声。
谢樱微微侧头,扫了眼门外那匆匆离去的弟子们,忽的问了句:“小彧,你怎么想?”
齐彧目光追随...
远处还飘来零碎的“体验”、“多活一世”、“宠爱”之类的声音。
他明白祖母问的是“他是怎么看待来到这儿的”。
“祖母,才来三天,看都没看清,能怎么想?”他笑了起来。
孩子天真的笑容里,谢樱起身,牵住了他的手。
再想了想,又将他抱了起来,端在怀里,然后往远而去。
谢樱的速度既快又稳,很快带着齐彧来到了“隔离带”前,带着他一同看向远处的黑雾。
两人凝视着。
齐彧问:“祖母在看什么?”
谢樱沉默半晌,嘴唇翕动,欲言...却又止,最终化作一句:“练好小光明拳,通过神宫的测试,然后祖母再告诉你吧。”
齐彧微微仰头。
从侧边,他看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的侧脸。
清冷,向往,畏惧,紧张,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