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恒丰县周边的鹈鹕山无名村,合道天魔的威能已经蔓延到此处,偶有灾情外溢的情况发生。
黑潮邪气遮天蔽日,有不少两仪盟的天兵驻扎在怒江沿岸的灵脉,时刻观察着白月菩萨的动向——
——哦不,如今已经不能叫白月菩萨了。与诸多鬼王登上合道真仙境界类似,她已经成了白月魔王。
在咸阴村雨母泉,罗平安与慕容贝贝还能心平气和的讲几句话,事到如今再也没有调停纷争的机会,老罗不认为白月魔王还有什么神智,有什么人性可言。当这颗生物质核弹在东北炸开,武灵山旧时代的亡魂已经变成了滥杀无辜的魔鬼。
“没有爆裂神剑帮你,要如何来应付这千尺高大的合道魔像?”武寰在罗平安的脑子里说起这个事。
武灵真君破风疾行,踩着通天大道向目的地飞去。
“总不可能要我一个人来对付白月魔头,从前哨站发回来的灵玉图录显示,天魔得到了白月的蜃气神通,把周边环境都变成了武灵山旧时代的幻境,走一步看一步——再喊两仪盟的人来帮忙。”
武寰:“真是难得一见。”
罗平安:“怎么了?你说什么?”
武寰:“我说,能让两仪盟和武灵山站在同一条阵线,还有宝萍和天竹齐心协力来对抗天魔,真是难得一见。”
“此话怎讲?”罗平安听到有瓜吃,立刻追问:“天竹和你有仇?”
武寰:“当然没有,或者有,也只是在我发疯入魔的时候,龙智出了大力气——四象盟要灭了我这个魔头,那个时候有一些过节,但是远不如陆远和龙智的私人恩怨。”
罗平安:“我内心也臆测猜想,龙智师父是不是和陆远有一段故事...”
从地理位置来看,七十二峰黄铁山千花洞与武灵山背靠背,不到三百里就是青龙门,往西南六十里就是玄奇坊,毗蓝婆风神禅院几乎划到了武灵山的势力版图里。
龙智与龙树本来是同门,二祖和四祖都是人族佛门宗师。要说攀亲戚的关系,五柳大圣和罗平安可能还要坐一桌,能互称师兄师弟。武灵真君最早猜测,龙智与陆远交恶,原因就在于龙树二祖之死,这位佛门宗师不过一千五百岁的寿元,就稀里糊涂的死在七十二峰。
没有了龙树金刚功祖师爷帮扶,武灵山要管理七十二峰诸多分门别院乡野妖王,王有才总管就有了耗尽心力发疯入魔的机会。
它就像一个突破口,变成了上一个百年北辰部州仙族势力的致命弱点,两仪盟对于武灵山布置了一系列的进攻,包括龙树二祖的死亡原因,佩县地方志也没有记载这件事。
在龙智法师眼里,陆远就是杀害他同门的元凶,武寰讲起这个陈年老瓜,只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北原诸界与中原神洲再次取得了联系,一切都因为武灵真君而连接起来,支离破碎的葛六仙洲再次与胞胎兄弟汇合,团结成了这个时代的主题。
“也难怪,龙智大师要感谢你,能够暂时放下仇恨。”武寰接着说:“他也受过破军妖星的拷打,知道这忿恨狂怒的魔火有多么可怕。”
早在几年前,罗平安收拾完陆远的分身,天竹尼师亲自动身前往北辰,要守住武灵山的一亩三分地。临走以前与武灵真君说过这么个事——
——两仪盟就是一个大粪坑,把它炸碎了,妖魔鬼怪脱下人皮,要重新变成一片野蛮荒原。
它还能维持人身人形,全靠仙族念广权的道德经书。除非罗平安有能力杀全家,连这些仙族世家鸡圈里的卵黄都摇散了,一个不留的大清洗,否则遭受痛苦磨难的,还是北地两洲的老百姓。
失去缰绳管理的仙兽要重新变回妖魔,失去枷锁的奴隶总要选出新的奴隶主——在东南无名镇里做长工的长贵老汉,看到奴隶主死了,丢了工作就开始惶恐,总想找到下一个奴隶主才能心安。
其中有多少功与过,有多少滥杀无辜,有多少冤魂野鬼要变成破军妖星的武器,刺向历代的武灵真君呢?都说武灵山是一块风水宝地,它的掌门道君活不过七百岁,有大半人才都流向了破军星——这就是外部压力导致的妖魔化。
罗平安与陈富贵的出现,似乎改变了难以阻挡的历史潮流。
天竹第一次与陆远来到了同一个阵营,暂时放下仇恨不是因为不恨了,而是因为天魔近在咫尺,因为新时代的武灵山变成了强而有力的粘合剂,有开府总管与王母江沿岸多地走商贸易的利益关系,有最基础的外交对话,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仙兽奉旨吃人,仙盟形式救灾的年代。
再到后来,陆远为罗平安牵马,送武灵真君回山,龙智委托天竹把仁人木送去琳琅国弘法寺,本意是要陆远做个好人——这也是武灵山和两仪盟的破冰信号,陈富贵要在斗六仙洲搞钱,使劲浑身解数与这些披着仙服的野兽周旋,使其治下的黎民百姓得到武灵山仙凡合作先进生产经验的成果,让武灵山的福音再次传达到斗六仙洲,这一切都是灾年结束以后的长远计划。
陆远并不愚蠢,他只是一个小人。
什么是小人?看到别人比自己强大,就会惶恐不安,看到别人过得好,就会心里嫉妒难受。
能自然而然做出损人而且不利己的事,这是天然的蠢,要想尽办法损人也利己,这是苦心钻营学坏了。
陆荣恩的好儿子有一条先天圆满的水灵根,这灵根后来也蒙尘,历经劳损留有旧伤,再也无法圆满,因为陆远少年时想做个温柔的,善良的人——但是他没有机会,与天生坏种不一样,他需要反复观摩坏人的思维形式,学习作恶的条件手法,最终变成了两仪盟三十六天罡推举出来的泽德仙尊。
话分两头,罗平安来到鹈鹕山前线营地,宝萍和天竹同时产生法相变化,一路跟着两仪盟的队伍。
宝萍有七十二变化,土灵根的修士可以服用兽材消化丹毒,后土娘娘更是其中翘楚,光是三百多里山路,有山猫、猎豹、松鼠、狍鹿、岩羊来应付不同的地形。
天竹尼师没有那么多的变化,本身是水、木、火三元灵根,恰好补齐了龙智本尊金、土二元,变成了一头长眉鹎,那两条又黑又长的毛发便是尼师的麻花辫。
飞禽走兽各显神通,跟来鹈鹕山以后,她们都没有立刻显原形,静待武灵真君的下一步指示。
与罗平安一同赶到前线据点的修士,还有一些两仪盟的金丹后辈,不见一个元婴、化神级别的长老,仿佛高端战斗力都特别惜命,面对蜃气幻境这种难辨虚实的东西,总要学徒们冲锋在前,探明了真实的地理环境,他们才会出手抢功劳。
不过这一回,陆远提前赶到了鹈鹕山,早在屯门水库的前哨等待。
罗平安进了军营,见到恒丰县地方的总兵,有十六位筑基期、金丹期的同道立刻站起,从入定状态中醒觉。
“拜见真武伏魔道君!”
“罗平安!你可算来了...”
“这些日子里,陆远仙尊总是谈起你,你在东南打胜仗,来了东北也一定有办法吧?”
军营大帐一下子变得闹哄哄,凡人军领袖和灵能者都是六神无主的模样,罗平安看得头皮发麻——
——与他所熟悉的武灵战团不一样,哪怕和佩县的冲锋兵对比,这支队伍更像白匪,士气低落,军心动荡,仿佛在等一个救主。
罗平安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最多为一些深陷危机之中的苦命人提供帮助,要拯救世界?那也太看得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