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岩层通道。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芒。
只有地底王本身的三只眼睛散发出来的白光以及用来挖掘的红色剑身,映照出前方不断被撕裂的岩石壁垒。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挖掘,开辟出一条不断向下的通道。
“砰!哗啦!”
岩石粉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底格外清晰,却压不住它脑海中反复回荡的轰鸣;那是成千上万只木质巨拳撕裂空气,砸落大地的幻听。
无法接受。
它并非无法接受失败,地底世界的生存法则残酷无比,败亡是常态。
它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不是原来那个它所熟悉的世界了,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能量,就连泥土中也是如此。
战斗的时候它可以暂时不去想起这件事,但当战斗结束,它脑海中就止不住的浮现出那个人类告诉它,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地底王想要否认这件事,但越是向下挖掘,越是感受着泥土之中所蕴含的那在它的世界的泥土中根本不具备的能量,它就越发肯定这一点。
而它现在所挖掘的方向,便是它记忆中,原本世界“地心家园”所在的方位。
尽管理智隐约知道这可能是徒劳,但那种对熟悉环境的渴望,对“根”的追寻,驱动着它的本能。
当然,逃也是主要的原因。
地底王对此毫无羞耻感。
回忆起那尊顶天立地的木质巨佛,以及巨佛背后那遮天蔽日的万千手臂,地底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后怕。
那么大一个佛像!那么多只手!每一只都看起来能把它当虫子捏扁!
它脑子有问题才在那里硬扛!
地底种族的生存智慧很简单: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赶紧跑,跑不掉就想办法跑!
在“真数千手”的拳头落下之前,它就做出了决断。
什么王者的尊严,什么战士的荣耀,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是狗屁。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
所以,在第一个拳头笼罩下来的瞬间,在确定自己绝对扛不住之后,它就直接跑了。
至于那块白布......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投降,这也是地底人的规矩。
据说是从人类那里流传下来的。
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弱势一方确认无法抵抗,决定放弃战斗、保全自身时,就用白布投降。
本来上面应该还要写上字的,但它那个情况,能把布拿出来都是极限了,怎么可能还在上面写字?
那布都是它入侵地表,用来占领地盘的。
“哼。”
地底王冷哼一声,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那个人类,它记住了,那股力量,那种压迫感,还有那种看着它如同看虫子般的眼神。
总有一天,等它熟悉了这个世界,等它变得更强,它会卷土重来的。
但不是现在。
此刻,它脑海中更迫切的念头,是回家;或者说,是回到记忆中“家”所在的方向。
尽管这里可能已经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但它血脉中对“地心”的归属感,对同族聚集地的渴望,驱使着它固执地向记忆中的坐标挖掘。
或许,不止自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些原本应该和它一同前往地表的地底人,也和它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如果它们也来到了这个世界,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第一个本能反应会是什么?
向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聚集!
这个想法让它的眼睛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如果真有其他族人降临,它们很可能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个念头给了它额外的动力,挖掘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黑暗的地底,时间概念变得模糊;它只记得自己穿过了坚硬的岩层,钻透了富含金属矿脉的复杂结构......
“噗嗤!”
“哗啦!”
又一次剑刃挥出,预想中岩石的坚实触感和阻力并未传来,传来的是一种奇特的破碎感,以及大量碎石坠落的簌簌声。
地底王挖掘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疑惑地看向自己挖开的缺口,白色的光芒驱散着前方浓厚的黑暗,勾勒出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轮廓。
前方,是一个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