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那块由百年老榆木拼接而成的戏台,在陆诚这一踏之下,仿佛遭遇了地龙翻身。
以他落脚点为圆心,方圆一丈之内的厚实木板,瞬间化为齑粉。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台上,木屑如龙卷风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半空中,如同一只黑色老枭般扑落的船越一夫,那张布满老年斑,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在这一刹那,裂开了一道名为“惊骇欲绝”的缝隙。
身为日本武道界的三大宗师之一,他虽然双目失明,但那千锤百炼的“心眼”,早已能洞察秋毫。
在他扑下的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底下那人,情报里不过是暗劲巅峰的支那戏子,体内竟然凭空爆发出了一股让他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血!
那不是化劲。
那是……
“抱丹?!”
船越一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惊呼。
那股子气血如铅似汞,圆润无漏,却又带着一股子足以逆转乾坤的狂暴,分明是传说中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门槛才有的气象!
“不可能,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二十岁的抱丹神仙。”
但由不得他不信,陆诚那冲天而起的气机,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罡气风暴。
【霸王卸甲】,三倍战力!
这搏命的绝技一开,陆诚只觉得体内的每一寸经络都在燃烧,那一百年的精纯暗劲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化作了排山倒海的伟力。
他不退反进,迎着船越一夫那足以踢碎钢板的【燕飞·连环杀】,身形如同一发逆飞的流星,拔地而起。
没有用那根白蜡木断杆,而是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最为刚猛的形意【钻拳】。
拳出如钻,罡气如锥。
“砰——!!!”
拳脚相交。
没有肉体碰撞的闷响,只有一声仿佛炸药库殉爆般的惊天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两人交手的中心点轰然荡开。
离得近的戏台帷幕,瞬间被这股罡风撕成了千百条破布,在空中乱舞。
头顶上的两盏西洋汽灯,“啪”的一声齐齐炸裂,玻璃碴子如下雨般洒落。
“呃啊——!”
半空中的船越一夫发出一声闷哼。
他引以为傲,踢断过无数中国武师骨头的双腿,在撞上陆诚拳锋的那一瞬,就像是踢在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上。
一股霸道至极的刚猛劲力,如同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涌泉穴,硬生生地钻进了他的经脉。
他那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反震之力狠狠地抛了出去。
“咔嚓,哗啦。”
船越一夫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双脚落地时,竟在戏台另一侧的木板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合抱粗的红漆台柱,才堪堪停住。
“噗……”
老怪物胸口一阵起伏,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千多名天津卫的看客,无论是洋行大班、军阀头目,还是普通百姓,全都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瞠目结舌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一招!
那个如同魔神天降的日本老头,竟然被陆宗师一拳给轰飞了!
侧幕后方。
刚把大铙举起来的刘文华等四位老宗师,此刻手都僵在了半空,四张老脸上,写满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这……这……”
通背拳的老拳师结结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刘,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那可是船越一夫啊!当年在奉天,一个人压得关外武林抬不起头的活阎王啊!”
杨澄甫老先生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练太极练得温润如玉的手,此刻颤抖不已。
“刚……刚才那股子气机,老朽若是没看错……那是抱丹的门槛啊。”
“陆老弟他……他难道真的已经打破虚空了?”
四位宗师的心脏狂跳如鼓,若是中华武术界真的出了一位二十岁的抱丹大宗师,那别说是这几个东洋浪人,就算是东洋天皇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敬一杯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诚会乘胜追击,一举将这东洋老怪格杀当场的时候。
陆诚却停住了。
他站在那巨大的深坑边缘,身上那件残破的白布血衣在残存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火眼金睛】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船越一夫体内的气血运转。
这老鬼虽然吐了血,但那一身化劲罡气却如同大海般深邃,生生不息。
刚才那一拳,虽然破了他的防御,但并未伤及他的根本。
“好一个化劲巅峰的老怪物。”
陆诚心中暗赞。
这船越一夫,绝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强之敌。
那股子将肉身练到圆润无漏,将精气神合而为一的境界,远非之前的完颜烈、柳生静云可比。
“若是借着【霸王卸甲】的三倍战力,十招之内,我必能将他打死。”
陆诚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要将自己撑爆的恐怖力量,脑海中却闪过一丝思索。
“但这老鬼的罡气源源不绝,举手投足间暗合天地气机。这种活着的、屹立在化劲巅峰的‘磨刀石’,若是就这么一拳打死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刚入化劲,洗髓初成,最缺的就是与同级别高手的生死搏杀,来磨砺自己那还有些粗糙的“神意”。
而且,【霸王卸甲】是搏命的底牌,一旦时间过去,必会陷入极度的虚弱。
在这龙潭虎穴的天津卫,过早暴露全部底牌,并非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陆诚眼中那如柱的金光,突然缓缓收敛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竟然硬生生地将【霸王卸甲】那狂暴的三倍战力,给强行切断了。
“咕——呱——”
腹腔内,金蟾发出一声闷响。
那如沸水般翻滚的气血,被他凭借着【玲珑心】的超强悟性和对肉身的绝对掌控,硬生生地压回了丹田深处,化作了一股霸道而内敛的罡气,蛰伏在四肢百骸之中。
与此同时,他甚至闭上了双眼,彻底关闭了【火眼金睛】。
眼不见,心不烦。
他要用最纯粹的肉身,最原始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去会一会这位东洋的大宗师!
……
台柱子旁,船越一夫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瞎了的眼白死死地“盯”着陆诚的方向。
他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当年那位在武当山上坐关百年的老神仙。
那股子不可匹敌的伟力,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必死”的念头。
可是。
就在他准备拼着玉碎也要拉陆诚垫背的时候。
陆诚身上那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机,竟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嗯?”
船越一夫眉头紧锁,枯瘦的双手在身前摆出一个合气道的圆转起手式,心眼全开,仔细感知着陆诚的气息。
变弱了。
虽然依旧是化劲的层次,但刚才那种触摸到“抱丹”门槛的神威,已经荡然无存。
船越一夫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大悟。
“呵呵呵……哈哈哈。”
他沙哑着嗓子,用生硬的中文狂笑起来。
“支那的戏子,你果然是个骗子。”
“我就知道,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你这么年轻的抱丹宗师,刚才那股气血,不过是你用了某种透支生命、燃烧潜能的下三滥秘法,狐假虎威罢了。”
船越一夫仿佛看穿了真相,自信心再次膨胀到了极点。
“秘法反噬了吧?那股力量你根本掌控不住,现在的你,不过是强弩之末。”
“轰!”
船越一夫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跃起,而是脚踏实地。
木屐在地板上踩出奇异的节奏,身形如同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欺身到了陆诚面前。
空手道与合气道完美融合。
刚柔并济,大开大合。
他枯瘦的双手化作漫天掌影,掌风呼啸,犹如狂风骤雨般将陆诚笼罩其中。
每一掌劈出,空气都发出“嘶啦”的撕裂声,那是化劲罡气外放的恐怖威力。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陆诚没有睁眼。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撕裂空气的风声。
在【至诚之道】的感知下,船越一夫的动作虽然快,但气机的流转、杀意的指向,却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来得好。”
陆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