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陈舟便以这般方式在十万山的外围缓行。
每日骑鹿赶路,炼法修行。
不过青鹿终究是个凡物,脚力到底有限。
一日下来,穿山过岭能走个六七十里已是极限。
再多便要气喘吁吁,四蹄发颤。
比陈舟自己用双脚赶路也快不到哪里去。
但也有一桩好处就是了。
骑在鹿背上,双手空了出来,心思也空了出来。
白日里坐在鹿背上研读册中小术,运转真炁默默推演。
夜间歇脚时便打坐炼法,采摄天地灵机,温养真炁。
如此日夜不辍,进境倒是比先前只顾赶路时快了不少。
五门小术中,最先练成的是净体术和引火术。
这两门术法最是简单直白,不过是真炁外放的基础运用。
前者是以真炁引动清风洁尘,后者则是钩动天地间的火形灵机。
这对于眼下的陈舟而言,委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不过两日功夫,便已然纯熟。
聚烟术也不难,只多花了一日。
真正花了些心思的,是驭兽术的精细运用。
第一次施展时虽然成功驯服了青鹿,可那不过是最粗浅的用法。
等于是一锤子买卖,将灵觉灌进去,把野物的心智压住。
管用是管用,却有些粗暴。
时间一长,鹿的精神便会疲惫。
陈舟便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琢磨,将驭兽术的法理同自己对真炁精微运用的体会相互印证。
渐渐摸索出了一套更为柔和的驱使手法。
也不一味的强行压制,而是以一缕极细的真炁维持在青鹿的意志边缘。
像是牧人手中一根看不见的缰绳。
鹿照样走它的路,吃它的草。
只不过在该转弯时转弯,该停步时停步。
如此一来,鹿也轻松,人也省心。
而最后练成的甲马术,则是在第十二日上。
此术的原理不复杂,却需要一些外物配合。
陈舟按照册中所载,在途经溪涧时挑了几片厚实的竹片,削成寸许长短的小牌。
继而在牌面上刻下简单的符纹,以真炁温养数日,便算是成了。
只不过眼下都有脚力代步,陈舟自然不愿意亲自动身赶路。
灵光一闪,便是从书箱里取出一块薄毯。
将四枚洗练好的甲马竹牌系在毯子的四角。
制成之后,将毯子铺在青鹿背上,自己端坐其间。
旋即尝试性的用真炁一催。
身下的青鹿猛然一颤,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注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般。
四蹄之下竟生出一层极薄的灵光,迈步如飞!
两侧的树木枝叶如同退潮的浪花般朝后倒卷。
风声从耳畔呼啸掠过,吹得陈舟头上的斗笠几乎要飞脱。
青鹿的四蹄落地极快,蹄声密如骤雨,可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当当。
甲马术附着在鞍毯上的灵光将颠簸削去了大半,坐在上面竟也不觉得如何难受。
陈舟一手按住斗笠,一手抓着鞍毯的前沿。
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山林,忍不住畅快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痛快!”
“如此手段,方才能称得上有几分仙家模样了!”
声音被风吹散,飘进了林子深处。
身后书箱里传来玄冠一声不满的闷叫,大抵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颠得不轻。
试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陈舟便将真炁散去。
不是他自己撑不住。
而是身下的青鹿已经跑得舌头都快耷下来了。
四条腿打着颤,鼻息粗重如风箱。
着甲马术虽好,赶起路来也快,可消耗的终归是坐骑自身的体力。
灵光只是加持了一层灵光使得它跑的更快一些,却不能凭空造出气力来。
能跑上一刻钟,都是这头青鹿天赋异禀了。
陈舟翻身下来,拍了拍青鹿的脖子。
“辛苦了。”
青鹿喘着粗气,脑袋一歪,便往路边的草丛里拱去,大口大口地嚼起草来。
陈舟瞧它一眼,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朝一日能习得遁法,御光飞行,那便自是另一番光景了。
届时骑乘坐驾这种事,倒也用不着了。
便是要骑,也该是那种能够腾云驾雾的灵兽才是。
不过这都是没影子的事,暂时奢望不得。
……
就这般走走停停。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十万山南麓的山林仿佛没有尽头。
可陈舟也并不焦躁。
每日的节奏渐渐固定了下来。
清晨起身,打坐炼法,采摄灵机。
日间骑鹿赶路,途中参研术法,运转真炁。
傍晚扎营歇脚,温养真炁,打磨根基。
等到了子夜时分,便是每日结算。
只是想到这段日子的评定,便是叫陈舟不由失笑。
连日赶路下,既无斗法之事,也没什么意外的波澜。
每日所做的不过是行路、练功,以及采摄灵机诸般早就做熟的事。
故而古井给出的评定,便也只是中规中矩的下中之流。
所得的机缘,多半是些零零散散的灵机增益。
不痛不痒,聊胜于无。
不过陈舟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自从踏入炼炁大门,古井所赐的机缘便也相应的水涨船高。
哪怕是下中评定,所得的灵机增益落在丹田里,也是实打实的东西。
日积月累下,也不见得会比什么灵丹妙药差到哪里去。
经过先前一年光景的磨砺,陈舟早就对自家的神通熟悉,故而也不急。
一路走来,也并非全是荒无人烟的山野。
偶尔穿过某个山坳,便能撞上一两个藏在深山里的小村落。
几十户人家,茅屋竹篱,鸡犬相闻。
世代与山林为伴,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
陈舟便趁歇脚时进去走走,用碎银换上一些干粮清水。
山民们见他身骑青鹿、头戴斗笠、背着书箱竹杖,一副行走江湖的道人模样。
又见他气度不凡、面容清俊。
村中的老人家便拉着孙儿指给他看,说这是山外来的神仙爷。
陈舟闻言也只是笑笑,不否认,也不解释。
换了干粮便走。
不留名,不多话。
如此又行了十余日。
自离开碧云观至此,算来已有二十来日的光景。
这段日子里,陈舟的收获远比单纯赶路要丰厚得多。
五门小术尽数练成,其中甲马术与驭兽术配合使用,尤为得心应手。
而真炁修为的进境,同样也不可小觑。
日日打坐采摄,夜夜温养根基。
丹田中那团清冷通透的真炁较之出发时又充盈了不少。
虽然距离真炁圆满还远得很,但也算是有所长进。
这一日午后。
天色微阴。
山间的风比往日大了些,裹着一股子湿润的凉意。
像是要落雨的前兆。
陈舟唤停青鹿,翻身下来。
放玄冠从书箱中出来活动筋骨。
他自己则在一棵老松下寻了块干净的石面坐下。
取出水囊灌了两口,啃了半块干粮。
歇息小半个时辰后,便是收拾东西,照例铺开甲马鞍毯,检查了一下四角竹牌上的符纹。
连日使用下来,符纹有些许磨损。
不过暂时还能撑得住。
将鞍毯重新铺回鹿背,系好扣带。
翻身上去,真炁一催。
青鹿四蹄生光,迈步而行。
风声又起。
两侧山林向后退去。
陈舟坐在鹿背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势,心头默默估算着距离。
按这些日子的脚程来推算,龙蛇山的外围所在应当已经不远了。
若是一切顺利,至多再有个四五日的功夫,便该能望见龙蛇山的轮廓。
正想着。
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忽然闪过一片异样的色彩。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灵光闪烁,以及惊呼声响。
“好孽畜!”
“道爷看上了你那一身鳞甲,不主动献上来便罢,居然胆敢反抗?贫道观你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