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信的。”
……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墨西哥城的夜景。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维克托,亨德里克那边有消息了。”
维克托没回头。
“说。”
“他杀了那七个车臣人,五个大人。全部枪杀。”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维克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那个孩子睁着眼睛,躺在地上,额头正中有一个弹孔。
“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把照片放下。
“亨德里克在替谁干活?”
布拉莫想了想。
“黑曼巴?还是沃尔科夫?”
维克托摇头。
“都不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亨德里克在替自己干活。”
布拉莫愣住了。
“自己?”
“他杀了那七个人,是为了灭口。那些人知道太多。活着,会连累他。死了,就没事了。”
他转过身。
“但那个孩子——他不该杀。”
布拉莫看着他。
“我知道。”维克托打断他,“我杀过的人,比他多。”
他走回桌前,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告诉贝内特,找到亨德里克。活的。”
布拉莫点头。
维克托说,“找到那些剩下的车臣人。告诉他们,亨德里克杀了他们的人。”
布拉莫愣了一下。
“告诉他们?那——”
“让他们自己去报仇。”维克托打断他,“让他们去追亨德里克,让他们去杀他。我们不插手。”
他顿了顿。
“这叫借刀杀人。”
凌晨两点,阿尔卑斯山,某条走私路线。
雪很大。
塔玛拉走在最前面,脚下是没到小腿的积雪。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她在车臣一起打过仗的人。
他们已经走了六个小时。
翻过这座山,就是瑞士。
前面带路的是一个阿尔巴尼亚人,四十多岁,满脸胡茬,话很少。他只管走,不管问。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一等,等他们跟上来。
塔玛拉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亨德里克的人。
亨德里克。
她想起那个名字,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七个。六个大人,一个孩子。
她认识他们。那孩子叫鲁斯兰,九岁,是其中一对夫妇的儿子。他爸爸在车臣打仗的时候死了,妈妈带着他逃出来,在难民营里待了半年,然后上了黑曼巴的船。
现在他们都死了。
谁杀的?
亨德里克说不知道。
但她不信。
带路的阿尔巴尼亚人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前面就是边界。翻过去之后,有人接。”
塔玛拉点点头。
他们继续走。
雪越下越大。
……
格雷厄姆一夜没睡。
办公桌上摊着十几份报告。来自意大利,法国,德国,瑞士,奥地利——全是关于车臣人的。
但每一份报告都只有一句话:“未发现目标。”
那些人像蒸发了一样。
埃利斯推门进来。
“希腊那边有消息。”
格雷厄姆抬起头。
“说。”
“黑曼巴被移交国际刑警组织了。走之前,他让翻译带了一句话。”
格雷厄姆等着。
“他说:‘告诉那个英国人,沃尔科夫在莫斯科。’”
格雷厄姆愣住了。
“莫斯科?”
埃利斯点头。
“莫斯科。”
格雷厄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漂着几艘驳船。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埃利斯想了想。
“也许他不想保那个人了。”
格雷厄姆摇摇头。
“不是不想保。是保不住了。”
他转过身。
“那个沃尔科夫,他跑回去干什么?”
1998年3月22日,下午两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沃尔科夫站在客厅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老板坐在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黑曼巴说了。”
沃尔科夫的手抖了一下。
“说什么?”
老板看着他。
“说你在莫斯科。”
沃尔科夫愣住了。
“他——他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不可能?”老板打断他,“他保了你三天,够了。三天之后,他还要保自己的命。”
沃尔科夫低下头。
老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沃尔科夫,你跟了我二十三年,应该知道,我最恨什么。”
沃尔科夫没说话。
老板看着他。
“回答我。”
沃尔科夫抬起头。
“背叛。”
老板点点头。
“对。背叛。”
他伸手,拍了拍沃尔科夫的肩膀。
“但你还没背叛。你只是被人卖了。”
沃尔科夫愣住了。
“老板——”
“所以你还活着。”
老板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现在,告诉我,那些车臣人在哪儿?”
沃尔科夫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老板看着他。
“你不知道?”
沃尔科夫点头。
“真的不知道。”
老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沃尔科夫,你知道你为什么跟了我二十三年,还只是个跑腿的吗?”
沃尔科夫没说话。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些车臣人,现在在阿尔卑斯山里。有人带着他们,往瑞士走。带路的人,是亨德里克找的阿尔巴尼亚人。”
沃尔科夫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老板没回头。
“因为我让人盯着亨德里克。”
下午四点,阿尔卑斯山,瑞士一侧。
塔玛拉站在山脊上,看着山脚下的那片平原。
平原上有一个小镇,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镇子外面有一条公路,公路上有汽车在跑,很小,像蚂蚁。
“瑞士。”带路的阿尔巴尼亚人说。
塔玛拉看着那片平原,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接应的人在哪儿?”
阿尔巴尼亚人指了指山下。
“镇子里。有个人,开一辆白色面包车。他会带你们去下一个地方。”
塔玛拉点点头。
他们开始下山。
走了一个小时,到了山脚下。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十栋房子。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慢慢开过去,又消失在远处。
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一栋房子门口。
塔玛拉走过去。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金发碧眼,说英语带着德国口音。
“塔玛拉?”
塔玛拉点头。
年轻人打开车门。
“上车。”
塔玛拉上了车。另外三个人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面包车发动,开出了镇子。
塔玛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问:
“我们去哪儿?”
年轻人没回头。
“德国。”
慕尼黑郊外,一间仓库。
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
塔玛拉下了车。
仓库里有人等着。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说德语带着土耳其口音。
“塔玛拉?”
塔玛拉点头。
男人指了指仓库里面。
“里面有床,有水,有吃的。你们先休息。明天有人来带你们走。”
塔玛拉看着他。
“去哪儿?”
男人摇头。
“不知道。我只负责接。”
塔玛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带着那三个人,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盏灯,挂在头顶。地上铺着几张破床垫,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是矿泉水和面包。
塔玛拉在床垫上坐下。
那三个人也坐下。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最小的女人开口了。她叫玛丽亚姆,二十二岁,在车臣打过两年仗。
“塔玛拉,我们还要走多久?”
塔玛拉没回答。
她不知道。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墨西哥城的夜景。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维克托先生,贝内特那边有消息了。”
维克托没回头。
“说。”
“亨德里克在罗马。他见了五组车臣人,每组四个人。那些人现在分成五路,往北走。一组进了瑞士,一组进了奥地利,一组进了法国,还有两组还在意大利。”
维克托转过身。
“他帮他们跑?”
布拉莫点头。
“他在替黑曼巴收尾。那些人活着,对他有用。死了,就没用了。”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个女的——塔玛拉——她在哪儿?”
布拉莫看了看手里的报告。
“德国。慕尼黑郊外。”
维克托点点头。
“告诉贝内特,找到她。然后告诉她,亨德里克在罗马。”
布拉莫愣了一下。
“告诉她?那——”
“让她去找他。”维克托打断他,“让她去问,那个孩子是谁杀的。”
他顿了顿。
“如果她问出来,亨德里克杀的,她自己会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