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他们……他们要造反！他们肯定要造反！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现在咱们公孙家已经穷途末路了，谁想跟着咱们公孙家一起去死？他们心里有想法，那也是情理之中啊！”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了几步，差点摔倒，扶着柱子才站稳。“他们要把我们父子卖了，卖给刘靖！”
公孙恭心惊胆战：“父亲，那……那我们怎么办？”
公孙度瞪着他，忽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废物！就知道问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你来问？！”
公孙恭捂着脸，不敢说话。
公孙度在殿内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去把他们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叫他们立刻来！他们想让我们父子俩去死，我就先送他们去死！”
公孙恭不敢再问，匆匆退出大堂，派人去请三位将军。
卑衍正在府中和几个心腹将领商议明晚的细节，忽然有士卒来报：“将军！公孙度派人来传令，让您立刻去大堂，说有要事相商！”
卑衍脸色一变。几个心腹也紧张起来：“将军，会不会走漏了风声？”
卑衍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沉声道：“先别慌。派人去杨祚、柳远府上问问，他们是不是也接到了传令。”
片刻后，消息回来了。杨祚、柳远也接到了传令，让他们立刻去大堂。
卑衍的心沉了下去。三个人同时被传唤，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公孙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当机立断：“去，把杨祚、柳远请来，就说我有急事相商，让他们务必先来我这里一趟。”
传令兵飞奔而去。不多时，杨祚、柳远先后赶到。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杨祚一进门就道：“老卑，怎么回事？公孙度怎么突然传唤咱们？”
卑衍沉声道：“恐怕是走漏了风声。”
柳远皱眉：“不可能啊，咱们今天才和众将摊牌，就算有人告密，也没这么快。”
卑衍道：“不管是不是走漏了风声，现在公孙度同时传唤咱们三个，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去还是不去？”
杨祚道：“去什么去！去了不就是送死？”
柳远沉吟道：“不去的话，那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他咱们要造反。”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又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三位将军！公孙使君派亲卫来催了！让你们立刻去大堂，不得延误！”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
卑衍咬牙道：“既然事情可能已经泄露，那就等不到明晚了。咱们今晚就动手！”
杨祚一愣：“今晚？可燕侯那边还没联络……”
柳远道：“来不及联络了。咱们先动手，控制住局面，然后再派人出城报信。”
卑衍点头：“就这么办。杨祚，你速去控制大堂！柳远，你带弓弩手埋伏，解决亲卫队！我去开城门，迎燕侯入城！”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领命而去。
片刻后，三人军营中涌出上千士卒，分成三路，一路直扑城门，一路直扑太守府，一路埋伏在街道两侧。
杨祚刚冲到半路，忽然两侧屋顶上箭如雨下。
三百名亲卫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大半。
剩下的人想要躲避，却发现前后街道都被堵死，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刘靖的中军大帐设在襄平城外五里处的一处高坡上，从这里望过去，夜色中的襄平城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狰狞。
帐内灯火通明，刘靖正和贾诩对弈。棋局已近尾声，刘靖的白棋大势已去，他却仍不急不躁，一枚一枚地落子。
贾诩捻着黑子，笑道：“主公这棋，下得越来越有耐心了。”
刘靖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本侯以前没耐心？”
贾诩知道刘靖心胸广阔，部下从不因言获罪，也不藏着掖着，讲什么客套话，笑道：“以前主公也有耐心，但那是年轻人强压着的耐心。现在是真有了几分沉得住气的意思。”
刘靖笑了笑，正要说话，帐内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二人的对弈。
“主公！主公！”亲卫统领周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城里起火了！”
刘靖霍然起身，几步冲出帐外。
东方的夜空果然被一片红光映亮，那火光来自襄平城内，不止一处，而是星星点点散布在城中各处。
夜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连绵不绝，有时近有时远，像是有人在城中巷战。
刘靖眯起眼睛，盯着那片火光看了片刻，沉声道：“去，把众将都请来。”
片刻之后，贾诩、周仓、周泰、蒋钦、徐荣等人陆续赶到。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一样，有兴奋的，有紧张的，也有像贾诩那样面无表情看不出深浅的。
刘靖扫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城里起火了，喊杀声也不小。诸位怎么看？”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贾诩身上。
贾诩捋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主公，诸位将军，你们先说说，老夫听听。”
周仓急道：“哎呀！文和先生，这时候您就别谦虚了。您是我们当中最有谋略的，您不说谁说？”
贾诩微微一笑：“行军打仗，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主公问的是诸位怎么看，又不是问贾诩怎么看。你们先说，老夫最后再补充。”
周泰抱拳道：“主公，末将以为，这是卑衍他们动手了。咱们约好了明夜子时举火为号，如今城内四处火起，喊杀声震天，定是他们事情出了纰漏，可能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正在和公孙度的死忠人马交战。咱们应当立刻发兵，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襄平！”
蒋钦也点头道：“周将军说得有理。末将愿带本部人马先行逼近城墙，一旦城门打开，立刻冲进去支援。”
刘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徐荣。
徐荣皱着眉头，没有立刻说话。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主公，末将倒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周仓瞪眼道：“蹊跷什么？老徐你不会是怕攻城吧？”
徐荣瞪了回去：“我怕攻城？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城没攻过？我是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他转向刘靖，正色道：“主公您想，卑衍他们要是真想献城，偷偷摸摸把城门打开就是了，万一是公孙度那老东西设下的圈套，故意在城里放火，引咱们去攻城，然后伏兵四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靖听了，不由得点了点头：“徐将军说得有理。这种可能，确实不能排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贾诩：“文和，依你之见，哪种可能性更大？”
贾诩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依我看，城内确有大变，这一点应该不假。至于是卑衍他们得手了，还是公孙度识破了他们的图谋，此刻还难以断定。”
他走到帐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夜风中传来的喊杀声，又道：“不过，这喊杀声连绵不绝，时近时远，听起来不像是有预谋的伏击。若是公孙度设伏，应当是在城外布置，城内只需佯动即可，不必真打得这么热闹。”
周仓道：“那文和先生的意思是，卑衍他们真动手了？”
贾诩点头：“十有八九。而且从这喊杀声的方位和密集程度来看，他们恐怕遇到了麻烦。”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飞奔而来：“主公！城墙上有人缒城而下，说是卑衍将军派来的信使，要见主公！”
刘靖眼睛一亮：“快带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卒被带到刘靖面前。他身上的衣甲有多处刀痕，左臂上缠着一块布，血迹已经渗透了好几层，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那人一见刘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脱力，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燕侯！小的奉卑衍将军之命，冒死出城报信！”
刘靖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快说，城里怎么回事？”
那士卒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卑衍将军让小的禀报燕侯：事情泄露了！”
“公孙度那老贼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今晚忽然派人来传唤三位将军。”
“三位将军见势不对，只得提前动手。”
“如今，杨祚将军正带人围攻公孙度的大堂，柳远将军带着弓弩手在城中拦截公孙度的亲卫，卑衍将军已经控制住了西门，正在和公孙度的死忠人马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