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林仍在叫骂,骂刘靖,骂周仓,骂那些逃跑的庄丁,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终于露出恐惧之色,想要开口求饶。
晚了。
刀落,人头滚落在地。
于林满门亲眷尽数被斩,其余族人全部上枷钉锁,押入俘虏队伍。
有人跪地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有人哭喊着“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害过人”,士卒充耳不闻。
高氏庄园最识趣。
家主高庞得知王、于两家下场,吓得魂飞魄散,主动打开庄门,率全族跪迎。
他自己脱去上衣,背负荆条,跪在最前面,将家产账册双手奉上,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罪人高庞,恭迎燕侯大军!愿献出全部家产,愿为燕侯效犬马之劳,只求燕侯开恩,留我全族性命!”
可军令如山。
高庞及其亲信家臣被斩,族人一律押走。
高庞临死前还在喊“我献了家产”“我主动归降”,刀斧手听而不闻。
一夜之间,三大世家覆灭。
粮车、钱车源源不断驶向大营,何豹、周仓各率兵马押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刘靖站在营帐前,看着一车车物资运入,神色淡然。
贾诩在一旁轻声道:“王、于、高三家,百年积累,一朝尽入主公囊中。粮草足够大军支用半年以上,还有富余安抚百姓。”
刘靖点点头:“传令,从这些财物中拨出一部分,分给附近受难的百姓。就说是替这三家还债。还有那些被他们逼死的,能找到家人的,多给些抚恤。”
贾诩微微一笑:“主公英明。”
他顿了顿,又道:“主公,那些被流放的世家族人,如何安置?”
刘靖道:“先押往沿海县城,集中看押。待辽东平定后,分批迁往并州。男的编入屯田,女的配给无妻的军士。告诉他们,好好干活,五年之后,可以恢复平民身份。若是闹事逃跑,就地正法。”
贾诩点头:“是。”
消息传到襄平,公孙度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他扶着案几,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深深掐进木头里。左右侍从吓得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良久,公孙度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刘靖……刘靖!”
他猛地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三家啊!三家百年世家,他说杀就杀,说抄就抄,全族流放!他刘靖还有没有半点仁慈之心!”
卑衍、杨祚、柳远三将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公孙度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踉跄,像个困兽。他忽然停下,盯着卑衍:“你说,他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卑衍心中一凛,躬身道:“主公多虑了。刘靖不过是一介武夫,侥幸胜了几仗,就不知天高地厚。我襄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到时候刘靖粮尽退兵,主公自可追击。”
公孙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这话,是真心的?”
卑衍跪倒在地:“末将对主公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公孙度摆了摆手:“起来吧。”
他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隐约可见的刘靖大营,喃喃道:“康儿,你说,为父该怎么办?”
站在一旁的公孙康上前一步,沉声道:“父亲,刘靖新收万余青壮,又连破世家,粮草充足,必定骄狂自大,防备松懈。我军若是深夜奇袭,直扑其中军大帐,必能一举击溃刘靖,逆转战局!”
公孙度转过身,盯着儿子:“你有把握?”
公孙康咬牙道:“父亲,如今我军已是绝境,不搏一把,必死无疑!搏一把,尚有一线生机!孩儿愿领兵出战,誓死一搏!”
公孙度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把城中最后五千精锐交给你。记住,只许胜,不许败。”
公孙康跪地叩首:“孩儿遵命!”
刘靖大军抵达襄平城下,已是次日午后。
三万大军四面合围,营盘连绵十余里,锣鼓之声震天动地。从城楼上望下去,漫山遍野都是甲士,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望不到尽头。
城上守军吓得双腿发软,有人偷偷往后缩,被军官抽了几鞭子才回到原位。
公孙度亲自登上城楼,面色狰狞,死死盯着城外。
刘靖勒马于正南方高坡之上,身后“燕”字大旗迎风猎猎。他穿着玄色甲胄,没有戴头盔,目光平静地望着城楼,与公孙度隔空对视。
一个杀意凛然,一个稳如泰山。
“主公,是否即刻攻城?”何豹策马上前,抱拳问道。
刘靖摇摇头:“不急。公孙度已是困兽,强行攻城,徒增伤亡。我军粮草充足,民心在握,围而不攻,城内自乱。”
贾诩在一旁点头:“主公所言极是。襄平城内粮草虽多,可人心已散。公孙度今日在城楼上那番做派,不过是强撑门面。只需静待数日,城内必生变故。”
刘靖望着城楼,忽然问:“公孙度之子公孙康可在城内?”
何豹一愣,道:“探子来报,公孙康一直守在城中,未曾外出。”
刘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大军扎营,深沟高垒,四面合围。刘靖传令,夜间加双岗,多备火把,谨防夜袭。
贾诩笑道:“主公觉得公孙康会来?”
刘靖哈哈大笑,笑罢,淡淡道:“此子奸诈,他若不来,就不是公孙康了。”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襄平城北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公孙康一身甲胄,腰悬长刀,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灯火稀疏的刘靖大营。身后,五千精锐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厚布,无声无息。
出城之后,公孙康没有急着冲杀,而是先率军在城外集结,列成阵势。他抬头望了望天,今夜无星无月,浓云密布,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刘靖,你连战连捷,必定以为我辽东无人。”公孙康低声自语,“今夜,我便让你知道,轻视对手的下场。”
他一挥手,五千士兵如暗流般涌出,朝着刘靖大营疾驰而去。
夜色中,黑压压的士兵如同潮水,直扑那一片灯火稀疏的营盘。
近了。
更近了。
大营之内毫无动静,仿佛真的毫无防备。
公孙康心中狂喜,猛地抽出长刀,高喝一声:“冲!斩杀刘靖!建功立业!”
五千精锐齐声呐喊,冲入大营。
可下一瞬,公孙康的脸色骤变。
营中空空如也。
帐篷里没有人,火盆里没有炭,连马桩上都没有拴马。整座大营,静得诡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马蹄声和呐喊声在回荡。
“不好!中计了!”
公孙康猛地勒马,嘶声大喊:“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两侧高坡之上,瞬间火把通明,照得夜空亮如白昼。无数士卒从坡后涌出,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公孙康麾下士兵冲得太快,全部挤在狭窄的营盘之中,进退不得。
箭雨落下,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领头的是公孙康的骑队,有人被射成刺猬,从马上栽下来。有人被受惊的战马踩踏而死,骨碎肉烂。有人试图突围,却被密集的箭矢射落马下。
公孙康挥舞长刀,拨打着箭矢,嘶声大喊:“稳住!稳住!随我冲出去!”
可这个时候,谁还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