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乱世,群雄并起。
袁绍据冀州,粮草最盛;曹操据兖州,恐怕不需要几年,豫州也会落入他手。袁术据淮南,地广粮足。刘表据荆州,带甲十万。
天下诸侯,无一不重视陆军骑兵。
可真正看懂水路、看懂大江大河、看懂大海之利的,寥寥无几。
刘靖来自后世,他比谁都清楚。
水军,不是偏师,不是辅助,而是战略核心。
是决定未来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天下归属的关键力量。
他在心底,一点点梳理着这支水军的分量——
第一,打冀州,水军是破局之刃。
袁绍坐拥冀州,北靠太行,东有清河、渤海,防线稳固。
这清河和沽水在后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海河。
它几乎可以到达冀州的各个大城。
若只靠陆军硬推,幽州兵再勇,也会被拖入漫长的消耗战。
冀州人口多、粮草足、城池坚,拼消耗,幽州拼不起。
但有了水军就不一样。
自渤海入沽水、清河,可直插冀州腹心。
不必从边境一座座硬攻城池。
可以直接绕后,断粮道、焚粮仓、袭邺城、扰后方。
袁绍的数十万大军,在前面对峙,后方却被水军一把火烧穿。
这不是打仗,是降维打击。
没有水军,他打冀州,至少要耗三五年。
有了水军,一两年内,便可直捣黄龙。
同时,用水军来运粮,成本不足用陆军来运粮的两成。
刘靖很难从并州运送粮草过来支援对冀州的战事,而幽州本来产粮也不多,远远比不上冀州的产出,那么他就得想办法减少粮草在路上的损耗。
用海军来运输,从渔阳郡出发,直达冀州,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做法。
袁绍手下的水军聊胜于无,根本无法与刘靖建立了那么多年的水军抗衡,想要袭击刘靖的粮道,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第二,打青州,水军是跨海之矛。
公孙瓒势力、地方豪强,皆在青州沿海。
陆军要入青州,必须跨平原、越山川,路途遥远,补给艰难。
有水军,便可直接从渤海跨海登陆。
神兵天降,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制霸渤海,就等于把青州、辽东、幽州三地,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进可攻,退可守。
第三,将来打荆州、扬州,水军是一统之基。
刘靖看得更远。
将来南下,荆州有长江,扬州有大江大湖。
北方骑兵再强,到了南方水网地带,寸步难行。
历史上的曹操赤壁之败,根源就是无强大水军。
而他,从现在开始,就在幽州养水军、练水军、造战船。
再加上周泰与蒋钦原本就是在长江上做水贼的,对于长江上的各个水脉支流十分熟悉。
等将来兵临长江之日。
别人还在临时抓民夫、凑渔船。
他已经有一支身经百战、纵横渤海的精锐水师。
这是先手,是优势,是别人追不上的底蕴。
第四,控海路,就是控天下之财。
汉末乱世,陆上盗匪横行,商路断绝。
唯有海路,相对安全。
辽东的马、幽州的铁、青州的粮、徐州的盐、江东的锦……
一切物资,都可以通过海路运输。
有一支强大水军,就等于握住了北方经济命脉。
商税、贡赋、物资流转,源源不断。
兵源、粮草、军械,永不枯竭。
别人在竭泽而渔,他在开源节流。
别人在越打越弱,他在越打越强。
想到这里,刘靖心底,一片滚烫。
周泰、蒋钦,这两个人,他封得极重。
重的不是两个人,是水军这两个字。
他要让全军上下都明白:
在刘靖麾下,水军,不是旁支,不是偏师,而是与陆军并重的主力。
谁为水军立大功,谁就能封侯,就能掌权,就能名留青史。
今日封周泰、蒋钦为关内侯。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某重视水军,某依赖水军,某将来夺天下,水军必居首功!
这一刻,刘靖心中已经笃定。
渤海水军,就是他刘靖,争夺天下的第一支战略水师。
是他从幽州一隅,走向整个天下的起点。
封赏已毕,刘靖脸上那一丝温和缓缓褪去。
他脸色微微一正,收敛了所有笑意,转身走到帐中央的巨大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青州、辽西、辽东、渤海、冀州等地,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军营布防,一应俱全,清晰无比。
这是刘靖军中最高机密的北疆沙盘。
所有人都知道,主公接下来,要布置下一步战略了。
帐内文武,纷纷凝神静气,目不转睛地看着沙盘,等待刘靖开口。
刘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辽西郡的令支、阳乐两座城池之上。
指尖用力,微微一顿。
“公孙瓒水军已灭,渤海海路全断。”
“辽西郡之内,严纲、单经二人率领的一万两千精锐,已经成为一支彻底的孤军。”
“内无粮草积蓄,外无强兵救援,消息断绝,孤立无援。”
“赵云将军率领大军,将他们死死围困在两城之中,进退不得,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纷纷点头。
所有人都清楚,辽西之战,大局已定。
公孙瓒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救援那一万两千北疆精锐。
刘靖目光一冷,继续开口。
“但是,严纲、单经所部,是公孙瓒麾下最精锐的百战老卒,皆是从幽州带出来的老兵,战斗力极强,战斗意志极为顽强。”
“若是强行攻城,我军必然付出惨重伤亡,得不偿失。”
“所以,这一仗,我们不打硬仗,要打——心战。”
心战二字,入耳清晰。
帐内谋士纷纷眼前一亮。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刘靖抬眼,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喝道:
“李乐!”
“属下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人群之中,一人快步出列。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丢在人群之中几乎不会引人注意,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冷静如冰。
正是刘靖麾下,捕狼都尉府主将——李乐。
捕狼都尉府,是刘靖专门设立的秘密情报机构。
不参与正面作战,专门负责刺探军情、潜入敌后、散布流言、策反敌将、制造混乱、暗杀关键人物。
是刘靖藏在暗处,最锋利、最隐秘、最致命的一柄利刃。
李乐行事缜密,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从不出错,深得刘靖信任。
此刻听到主公点名,李乐躬身行礼,垂首待命。
刘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谋略与算计。
“你即刻返回都尉府,挑选最精干、最可靠的细作,分成两队。”
“一队潜入令支城,一队潜入阳乐城。”
“不计代价,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混进严纲、单经的军营之中。”
李乐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主公请吩咐,散播何等消息?”
刘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公孙瓒水军全军覆没,百余艘战船尽数焚毁,无一生还。”
“第二,牟平、黄县两大港口彻底被毁,渤海制海权,完全归我军所有,青州敌军,再也没有一艘船可以渡海支援辽西。”
“第三,严纲、单经二人,已经被公孙瓒彻底抛弃,成为弃子,青州不会有一兵一卒前来救援。”
“第四,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七日,七日之后,全军断粮,要么饿死,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刘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要让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辽西两座某城的军营之中,疯狂扩散。”
“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真相,都陷入绝望,都失去战斗意志。”
“我要让那一万两千精锐,不战自溃,不战自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