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蒋钦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走到帐中中央,双膝同时跪地,甲胄相撞,发出清脆而厚重的声响。
“末将周泰!”
“末将蒋钦!”
“拜见主公!幸不辱命,已焚毁公孙瓒水军战船一百三十七艘,牟平、黄县两大港口尽数焚毁,守兵歼灭殆尽,渤海海路彻底断绝!公孙瓒再无半分海上之力,请主公明示!”
两人声音洪亮,字字铿锵,震得大帐之内空气都微微颤动。
刘靖缓缓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主位,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在大帐众人的心弦之上。
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主公此刻的心情,并非只是寻常大胜后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长远的筹谋。
刘靖走到周泰、蒋钦面前,伸出双手,亲自将二人一一扶起。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温度。
“幼平、公奕,快快请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周泰、蒋钦身子微颤,被主公亲手扶起,这份殊荣,已是胜过千言万语。
刘靖的目光,缓缓落在两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之上。
刀痕、箭疤、烧伤、磕碰之伤,密密麻麻,遍布臂膀、胸膛、脸颊,触目惊心。
那是在渤海上,与公孙瓒水师死战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条性命拼出来的战功。
刘靖眸中,赞许与欣慰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此番奇袭,你们以数千水军,大破公孙瓒数万水师,焚船、夺港、断其海路、毁其根基,一战而定渤海格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加重。
“此功之大,足以震动北疆。”
“某有你们二人,如虎添翼。”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周泰、蒋钦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出生入死,浴血拼杀,所求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帛,不是高官厚禄,而是眼前这位主公,一句真心的认可。
而今,他们得到了。
就在两人心中激荡难平之际,刘靖忽然转过身。
他面朝帐内所有文武,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下一刻,他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无比,传遍大帐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微嗡。
“今日,某当众下令,上表长安朝廷!”
“封周泰、蒋钦,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擢升水军左右都督,总领渤海水军所有军务,节制所有水师将领、战船、兵马!”
关内侯!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周泰、蒋钦的耳边!
两人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关内侯!
真的是关内侯!
他们在船上反复揣测、反复否定、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关内侯!
竟然真的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周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瞬间席卷全身。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燃烧,都在疯狂奔涌。
眼眶,在刹那之间,彻底泛红。
虎目之中,积蓄已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漂泊无依的日子。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乱军之中九死一生。
那时候的他,像一条野狗一样活着,没有人看得起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默默无闻,注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一抔黄土。
可现在。
他周泰,成了关内侯!
有爵位,有食邑,有身份,有地位!
他不再是任人轻贱的草莽匹夫!
他的名字,将会被记入朝廷军册,流传后世!
他的祖辈,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挺直腰板,受人敬仰!
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周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魁梧如山的汉子,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主…主公……”
他声音哽咽,嘶哑到了极点,粗粝而悲壮。
“末将出身微贱,不过一介草民,无德无才,何德何能…敢当关内侯之赏……”
“末将…末将受之有愧……”
另一边,蒋钦的反应,比周泰更加激烈。
他世代务农,家中父老在乡里受尽白眼,抬不起头做人。
他从小便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蒋家扬眉吐气。
可他从来不敢想,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关内侯!
侯爵之位!
这是整个蒋家,几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荣耀!
从今往后,蒋家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寒门农户!
从今往后,他蒋钦,就是朝廷册封的侯爵,是执掌渤海水军的大都督!
光宗耀祖!
这四个字,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激动得几乎晕厥。
蒋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用任何力道缓冲,每一次叩首,都用尽全身力气。
“主公隆恩!天高地厚!末将万死难报!”
“末将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声音凄厉而坚定,响彻整个大帐。
周泰见状,也跟着再次跪倒,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撼人心魄。
“末将周泰,此生唯主公之命是从!主公指向哪里,末将便杀向哪里!纵是刀山火海,亦绝不后退半步!”
“末将愿以残躯,为主公扫平天下,死而后已!”
两人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泪水浸湿了地面,也浸湿了他们心中数十年的卑微与苦难。
刘靖看着眼前这两个激动到失控的悍将,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再次伸出手,将两人一一扶起,语气沉稳而有力。
“某用人,一向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郡望,只看才干,只论忠心,只记战功。”
“你们二人,以数千之兵,破公孙瓒数万水师,立下不世之功,凭战功封关内侯,当之无愧,受之无愧。”
说到这里,刘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那目光之中,除了信任,更藏着一份极重的托付。
渤海水军,是我军北上辽东、平定北疆的关键,今后,便托付于你们二人。
“某相信,你们定不会让某失望。”
“末将遵命!”
两人齐声应下,声音洪亮,气势冲天。
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周泰、蒋钦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从前深埋心底的自卑、卑微、惶恐、不安,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上的荣耀,是沉甸甸的责任,是誓死效忠主公的决心。
帐内文武百官,见状纷纷上前,拱手道贺。
“恭喜周将军、蒋将军!”
“两位将军以此战功,封关内侯,实至名归!”
“主公赏罚分明,不拘一格用人才,真乃明主!”
一时间,大帐之内,贺声连连,气氛热烈至极。
没有人再因为周泰、蒋钦的出身低微而轻视他们。
在主公刘靖的麾下,战功,就是最大的门第;忠心,就是最好的靠山。
两人一一回礼,心中激动之情,久久难以平息。
封赏既定,大帐之内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
但刘靖的心中,却远未平静。
他站在原地,目视帐外,看似从容,心底却在翻江倒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水军,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他刚开始谋划幽州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筹建水军了。
当时,他能够找到的水军将领就是这周泰和蒋钦。
甘宁也是一个水军相当不错的将领,和这周泰相比,是不相上下。
问题就是甘宁,那个时候还没有去水贼,他想要找甘宁却不容易,先找了这周泰与蒋钦,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刘靖非常明白一件事:欲夺天下,必先控河海;欲控河海,必先建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