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此安歇,我去处置军务,重赏护驾功臣,稳定军心。”
郭淑温婉颔首。
“夫君自去,国家大事为重,妾与泰儿,在此等候。”
刘靖转身走出内堂,面色已然恢复主帅威严,步履沉稳,甲叶轻撞,带着一路疾驰的风尘与未散的凛冽,步入外间议事大堂。
堂内早已灯火通明,魏攸、徐晃,田豫,梁兴等文武重臣尽数侍立,甲光映着烛火,气氛沉凝如铁,无人敢轻言妄动,所有人都在等候主公发落。
魏攸与随刘靖赶回的田豫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愧疚与不安,二人当即迈步出列,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俯身叩首,再次主动请罚。
“主公!蓟城刺驾之事猝发,死士潜入府城,惊扰夫人公子,属下身为留守重臣,监察不力,防患不周,罪无可赦!”
“此前虽蒙主公宽宥,然国有法度,军有军纪,有错必罚,方能服众,敢请主公明正典刑,依律治罪!”
刘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色沉凝,并无半分徇私之意,他深知赏罚分明方为治军理政之本。
沉吟片刻,他沉声开口,宣告处置之令。
“魏攸。”
魏攸叩首应喏。
“属下在。”
“你主管内政枢要,安抚州境,却未能提前察觉死士潜伏,致使府城惊变,罪责难逃。”
“今免去你原职,迁为广阳郡太守,总领广阳民政农事,兼理州城周遭庶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魏攸心中一震,再拜叩首,并无半分怨怼,只有恭谨领命。
这个职务看起来是升迁的,因为幽州的州治是在广阳郡的蓟城。
广阳郡是现在幽并两州的政治,经济核心,他当上了广阳郡的太守,是要职,该算升迁。
可魏攸由治中从事转为广阳郡太守,又远离了权力核心,实际上该算左迁。
不过,刘靖既然任魏攸为广阳郡太守,魏攸以后想要再回中枢,还是很有机会的,这也算是刘靖的回护了。
“属下,谢主公法外开恩,必恪尽职守,竭尽所能,安定广阳,护持后方,不负主公责罚与期许!”
刘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田豫,语气依旧肃穆。
“田豫。”
田豫俯身叩首,声含愧疚。
“属下在。”
“你执掌斥候捕狼,主察境内奸宄、境外动静,死士大批潜入蓟城,你未能先期侦知,实为重大失职。今罢去你督邮一职。”
田豫身躯微颤,俯首待罪。
刘靖话音稍顿,续而吩咐。
“然你熟稔斥候战法,精于缉奸探密,故命你署理捕狼队职权,至于督邮一职……哼!……仍由你暂行署理,不得再有误事。”
“此后但有细作、叛党、异动,须第一时间察知、清剿、上报,再出疏漏,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田豫心中一暖,重重叩首,声如金石。
“属下遵命!谢主公宽典、谢主公信任!属下此后必夙兴夜寐,严查细探,肃清境内奸邪,绝不再有半分疏忽,以死赎罪,以功补过!”
刘靖挥了挥手,命二人起身归列,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方才继续议事。
方才在城门处、府中内堂,刘靖已然知晓妻儿遇刺、死士突袭、庞德死战护主的全部经过,此刻落座主位,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先不提及辽东噩耗、刘图凶讯,而是抬眼看向魏攸与徐晃,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刺驾一案,主使、同谋、细枝末节,尽数报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魏攸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执礼,语气凝重而清晰。
“回主公,生擒死士也经招供,皆是青州公孙瓒麾下私养死士,选自其亲军精锐,悍不畏死,起初严刑之下拒不吐实,后用军中秘制刑具拷问,方才尽数招供。”
“此批死士,由公孙瓒亲自下令,由其心腹偏将统领,花费数年,伪装成商旅、流民,分批潜入蓟城,潜伏数年有余,这次集结发难,目标直指主公夫人郭氏、长公子刘泰,是意图乱幽州军心民心,好让辽东公孙度从容举叛,南北呼应,瓜分我幽州疆土。”
刘靖看了一眼田豫,心里才明白,这田豫这次算是冤了。
歹人小心谨慎的潜伏了数年,总共才潜伏200多人,结果这一次全军覆没了。
敌手如此小心,田豫没有察觉到,那也是正常的,但真算起来,也是田豫的失职,但也没算惩处错误。
徐晃紧随其后出列,双手抱拳,声如洪钟,补充道。
“主公,属下与田豫将军麾下捕狼队、边境斥候联动查探,截获密信十三封,抓获联络细作二十一人,皆可佐证,公孙瓒与公孙度早已暗通款曲,一月之前便定下毒计,公孙瓒负责遣死士刺驾,搅乱我后方中枢,公孙度负责在辽东收拢郡兵、胁迫世家、斩杀异己,待蓟城大乱、便举旗自立,占据辽东、辽西、玄菟三郡,再引公孙瓒大军入幽,东西夹击,妄图一举覆灭主公基业。”
刘靖听罢,双目微眯,眼底寒芒乍现,周身杀意翻涌,却并未暴怒失态,他深知此刻越是危局,越需沉稳,越需赏罚分明、稳住人心、凝聚军心。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看向堂下亲卫,声音冷冽。
“传庞德。”
亲卫高声应喏,转身快步奔出大堂。
不多时,便闻堂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一步一顿,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浮躁,尽显军人风骨。
庞德左小臂缠着粗布绷带,渗出血迹,显然是在护驾激战中负伤,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面色黝黑,面容刚毅,颌下短须凌乱,目光锐利如鹰,大步走入大堂,行至堂中,双手抱拳,俯身叩首,声如洪钟。
“属下庞德,参见主公!愿主公万安!”
他这一跪,规规矩矩,不卑不亢,没有邀功,没有请赏,只有军人对主君的恭敬与恪守本分,全然不见丝毫骄矜之色,即便刚刚立下护驾不世之功,依旧保持着归降以来一贯的沉稳低调、谨小慎微。
刘靖见状,心中更是赞许。
刘靖缓缓起身,迈步走下主位台阶,亲自来到庞德身前,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用力将他扶起,动作郑重,语气恳切,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与认可。
“令明,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蓟城惊变,死士夜袭,内府危急,夫人与公子身陷绝境,若非你身先士卒,率部死战,挡贼众于车前,护家眷于危难。”
“若非令明,今日我刘靖便已是家破人亡。”
庞德被刘靖亲手扶起,依旧躬身低头,语气沉稳,不带半分邀功之意。
“主公言重,属下乃是主公麾下将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主公护持家眷、镇守州治,本就是属下分内之责,即便粉身碎骨,也是理所应当,不敢居功,不敢受主公如此厚待。”
刘靖看着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郑重,缓缓开口,字字千钧,响彻整个大堂。
“令明,你我相识,已有数载。”
“当年我率大军西征,你弃暗投明,归降于我,我知你勇武绝伦,性情刚烈,沉稳可靠。”
“这些年,我将你留在蓟城,执掌府中宿卫,便是信你为人,信你品性,信你危难之际,不会负我,今日一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反而以死战明志,以忠勇证心,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铁血壮士、忠臣良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提高,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刘靖赏功罚过,向来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偏袒,绝不亏待。今日,你护驾之功,功在社稷,利在万民,重逾千斤,若不重赏,何以服众?若不重用,何以安军心?”
庞德闻言,心中微动,却依旧保持谦逊,只是心中自然少不了几分欣喜。
刘靖看着庞德的神色,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他轻轻拍了拍庞德的肩头,语气放缓,带着真诚与信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庞令明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