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王伯固,雄踞辽东以北,兵强马壮,乃是公孙度眼中最锋利的一把外援利刃。
就在公度宣布自立为幽州刺史的第三日,公孙府外,传来通报:高句丽王伯固所遣使者,抵达襄平,请求拜见。
公孙度闻言,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得意:“天助我也!”
他立刻下令,大开中门,亲自出府迎接,以礼款待高句丽使者。
正堂之内,公孙度端坐主位,严纲、公孙康、三郡世家首领分列两侧,甲士林立,气势威严。
下首,坐着一位身着毛皮大裘、头戴骨冠、面容剽悍、身形高大的使者,乃是高句丽王伯固亲命的大加、主将优居。
优居起身,拱手行礼,语气生硬却沉稳:“我王伯固,闻府君举义兵,讨伐刘靖,高句丽举国愿助!我王命我前来,愿出精骑两万,甲仗自备,听府君调遣,共击仇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两万高句丽精骑,战力之强,足以横扫边地,瞬间让公孙度的总兵力暴涨至五万之上!
严纲与世家首领脸色剧变,心中震动至极。
公孙度更是双目放光,猛地起身,大笑道:“好!好一个高句丽伯固王!真乃天助我也!”
他缓步走到优居面前,掷地有声,许下重利:“你回去转告伯固王,只要高句丽出兵助我剿灭刘靖,我公孙度承诺:
玄菟、辽东边境百里之地,尽归高句丽放牧耕作。
府库金银、粮草、锦缎、铁器,三成赠予高句丽。
开放互市,永不征税,世代通商。
待我平定幽州,与高句丽南北分治,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优居闻言,激动躬身:“我王必不负府君!两万铁骑,旬日之内,必至辽东!”
公孙度大笑,亲自与优居歃血为盟,定下攻守同盟。
堂下众人,尤其是严纲与世家首领,皆是面色微变,心中隐隐不安。
引两万高句丽铁骑入幽州,无异于引狼入室,一旦刘靖被灭,这些部族兵马极有可能盘踞不走,蚕食疆土,后患无穷。
公孙度自然看得众人的心思,他缓缓扫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与自信,淡淡开口:“我知道,诸位担心高句丽反噬,担心引狼入室。”
“我有把握,控住所有力量,控住整个局面,诸位只需安心助我,事成之后,富贵荣华,一样不少!”
一番话,霸气十足,自信满满,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疑虑。
世家首领们也纷纷躬身:“愿随使君,共定幽州!”
公孙度望着堂下众人,望着窗外的三郡大地,眼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野心。
………
数日之后,雁门的粮草分批转运完毕,徐荣率八千精锐前去护送粮草到来,刘靖则亲率赵云、田豫、典韦等核心将领,以及一万精锐中军,日夜兼程,东返幽州,直奔广阳郡城。
大军行至半途,离蓟城尚有近百里路程,前方斥候连滚爬飞马急报,声言广阳州治蓟城爆发惊天惊变,两百余名死士目标直指主公夫人郭淑与嫡子刘泰,意图刺杀乱心。
消息入耳,刘靖脸色瞬间惨白,周身气血翻涌,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再也顾不上大军行军队列,当即翻身下马,厉声传令,命赵云、乐进统率主力大军、粮草、辎重徐徐跟进,自己亲自点选三千最精锐的轻骑,尽弃笨重行囊、鼓旗仪仗,只带随身兵器、干粮、快马,日夜不停,全速疾驰,先行赶回蓟城。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官道烟尘,风驰电掣,直扑蓟城。
将近城门,远远便见蓟城四门大开,吊桥平放,魏攸、徐晃、牵招等文武官吏、留守将领尽数出城,列队相迎,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刘靖不等坐骑彻底停稳,便猛地勒住缰绳,翻身跃下,大步流星冲到众人面前,一把抓住最前首魏攸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问数声,全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慌乱与急切。
“魏治中!城内究竟如何?夫人安不安全?长公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你如实告诉我,半字不许隐瞒!”
魏攸见主公这般模样,连忙躬身稳住声气,一字一句清晰回禀,不敢有半分含糊。
“主公宽心!千万宽心!天佑主公,天佑夫人公子!刺客虽凶,情势虽险,但夫人与公子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一场惊吓,皮肉无伤,分毫未损,此刻都在府中安稳歇息!”
刘靖身子猛地一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双腿竟微微发软,他定了定神,依旧不敢全然放心,目光转向一旁的徐晃,再次追问。
“公明,此事当真?”
徐晃上前一步,抱拳沉声。
“回主公,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夫人、公子俱安,城内已肃清余党,防卫加固,再无隐患!”
刘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片刻后方才重新挺直脊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快步向城内走去。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到府中,亲眼见到郭淑,亲眼见到刘泰,亲手触碰他们的温度,才能真正安心。
广阳郡,乃是幽州州治所在,蓟县近在咫尺,城池巍峨,署衙齐备,既是刘靖治幽的核心枢纽,也是他与家眷常住行营所在,全城防务、民政、军政皆系于此,地位远非寻常郡城可比。
刘靖一路快步直奔内府,郭淑早已带着刘泰在庭院中等候,见到他满身风尘、面色疲惫却目光滚烫的模样,连忙上前。
刘靖不等她屈膝行礼,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压抑着颤抖。
“淑儿,我回来了,让你受惊了,让你和泰儿身陷险境,是我的错。”
郭淑靠在他怀中,鼻尖一酸,泪水滑落,却轻轻拍着他的背,反过来安抚他。
“夫君莫要自责,妾没事,泰儿没事,一切都过去了。乱世兵戈,奸佞暗藏,非夫君之过。夫君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道暖流,化开他心中的冰寒与悲怆。
刘靖松开她,蹲下身,看着儿子刘泰,声音放得极柔。
“泰儿,怕不怕?”
刘泰小身子站得笔直,用力摇头,眼中虽仍有一丝怯意,却依旧强作沉稳。
“孩儿不怕!有母亲在,有庞将军在,孩儿是父亲的儿子,不能怕!”
郭淑轻轻拭去泪痕,柔声补充。
“那日情势极险,全靠庞德庞令明死战不退,贼众近不得半步。若非令明,妾与泰儿,今日便不能再等夫君归来了。此人忠勇绝伦,危难之际,方见真心。”
刘靖也是满意,笑道:“庞德是很不错,归降我军之后,一直低调沉稳,不慕荣利,只知尽职,此次护卫之功甚大。”
刘靖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赏。
“好。”刘靖点头,牵着妻儿,缓步入府,“先进内堂,我有话与你们说。”
内堂灯火温和,侍女奉上热茶,刘靖将刘泰抱在膝上,握住郭淑的手,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妻儿无恙,悲的是刘图已死,辽东尽失。
郭淑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他心绪激荡,轻声道。
“夫君可是为辽东之事、刘图将军之事,伤怀?”
刘靖点头,声音低沉。
“刘图随我多年,今日死难,尸首未卜,辽东三郡尽叛,公孙度、公孙瓒联手为祸,州城又遭刺驾,我……”
“夫君。”郭淑轻轻打断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夫君是两州军民之主,刘图都尉以死尽忠,便是要夫君振作,平定叛乱,告慰英灵,而非沉湎悲戚。”
刘靖心中一暖,所有的坚硬与脆弱,在这一刻都被抚平。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儿子,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