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两名精悍亲卫腰系粗绳,手持铁钩,缓缓缒入井中。
上方之人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只听见井下偶尔传来轻微摸索之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井下传来轻响。
“将军,有东西!”
绳索收紧,众人合力向上拉扯,片刻之后,两名亲卫被拉了上来,手中各自捧着几样捞上来的物件。
孙坚定睛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失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不过是些碎砖、朽木、破布、烂草,还有几件早已腐朽不堪的旧衣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别说什么紫檀木盒、传国玉玺,连半片金玉碎屑都没有,井底除了污泥杂物,再无他物。
“怎么会……”
孙坚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梦中指示在此,怎会什么都没有?”
他征战沙场,一身是胆,从不信天命鬼神,可这一次,他真的以为自己摸到了天命边缘。
以为自己即将得到那件象征天下正统的至宝,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亲将见状,连忙低声劝道:“主公,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董卓将雒阳洗劫一空,连陵寝都不放过,一口古井之中,又能剩下什么?
传国玉玺乃是天下重宝,怎会藏于此地?”
另一人亦道:“此处不宜久留,燕侯刘靖的兵马就在城外。
若是被他察觉我等私自潜行至此,必然心生猜忌,徒惹祸端。”
“将军,我等还是早日离去,当作从未来过吧。”
孙坚怔怔地望着井底,久久不语,失望、疑惑、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胸,几乎要溢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疲惫至极,挥了挥手:“填了,走吧。”
亲卫们立刻动手,重新将瓦砾推回井口,恢复原状,不留半点痕迹,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孙坚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掩盖的废墟,心中暗叹一声,转身带人悄无声息地退离宫城。
一路原路返回,隐匿行踪,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完全不知道,这口井中确实曾有过大汉传国玉玺,只是早已被人先行取走。
他更不知道,那位取走玉玺的人,正是他处处提防的燕侯刘靖。
而这一切,刘靖本人一无所知,丝毫没有察觉孙坚曾经暗中探查过琉璃井。
刘靖此时正在雒阳城外的燕侯行辕之中,自入雒阳清理乱兵、收敛尸骸、安抚残存百姓之后。
他便下令全军就地驻扎,不再西进,没有丝毫要攻打函谷关、追击董卓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关东联军早已名存实亡,袁绍屯兵河内,观望不前。
袁术盘踞南阳,只顾扩张地盘;其余诸侯各怀鬼胎,拥兵自重,无一人愿意真的与董卓西凉主力死战。
所谓讨董,不过是一场瓜分利益、抬高身价的闹剧,一群各怀私心之辈聚在一起,除了内斗争利,再无其他作为。
刘靖比谁都看得清楚,他手中握有幽州、并州两大州之地,北控边地,南近中原,兵精粮足,民心归附。
早已是关东诸侯之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人,但他也清楚,以幽并之力,单独西进,强攻函谷关,直取长安,不切实际。
董卓主力尚在,关中地势险要,孤军深入,粮道漫长,一旦诸侯在背后掣肘,必将陷入危局,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眼下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长安,不是董卓,而是冀州。
冀州户口百万,民殷国富,带甲数十万,又有平原沃土,粮产充足,乃是天下重州,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冀州牧韩馥庸懦无谋,猜忌多疑,不能用人,不能守土,早晚必被人吞并。
刘靖坐拥幽、并,下一步图谋之地,非冀州莫属。
只要拿下冀州,幽、并、冀三州连成一片,他便真正拥有了逐鹿天下的根基。
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固守北方,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董卓,让他多活几年无妨,关东诸侯既然不愿出力,那便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消耗。
刘靖只需要稳住阵脚,养精蓄锐,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挥师南下,收取冀州,便是第一要务。
此刻行辕大帐之内,气氛肃然,刘靖端坐主位,一身常服,不披甲胄,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目光平静而深邃,自有一番威严。
下方两侧,田豫、赵云等心腹文武分列左右,皆神色恭谨,等候主公号令。
“主公,据细作回报,关东各路诸侯依旧驻兵不前,每日只在营中宴饮,全无西进讨董之意。”
田豫出列拱手,沉声禀报:“袁绍依然还在酸枣,他手下的诸侯有不少已经离散了,返我回了自己的地盘。”
“不但如此,他们返回驻地之后,暗地里争夺粮草城池,乱作一团,已是矛盾重重。”
刘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意外:“我早料到如此。一群各怀私心之辈,聚在一起,除了内斗,还能做什么?”
“讨董之名,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幌子,如今董卓已退,他们的心思,早已不在国贼身上。”
“那我军……”乐进忍不住问道,“当真不再西进?将士们士气正高,都想为主公杀贼立功,不愿就此止步。”
刘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不西进。函谷关有西凉精锐驻守,山势险峻,强攻无益,徒增伤亡。”
“董卓已是强弩之末,困守关中,翻不起大浪,不必急于一时。
我等真正的根基,在幽、并,真正的目标,在冀州。”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安抚地方,收拢流民,补充粮草军械。只待时机一到,便挥师南下,收取冀州。”
“冀州?”
众将皆是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芒。
他们跟随主公多年,深知冀州之富庶,也明白主公的雄图大略。
一旦拿下冀州,主公便坐拥三州,天下诸侯,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主公英明!”
众人齐齐拱手,声震大帐,士气高昂。
“孙坚那边,可有异动?”
刘靖忽然问道,他与孙坚同为讨董诸侯,如今同驻雒阳周遭,却一直未曾相见,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田豫回道:“孙坚自入雒阳,便驻守城东,近日只是清理街巷,收敛尸骸,安抚残民。
并无异常举动,也未曾派人前来拜见主公,似乎一心只在整顿所部。”
刘靖微微挑眉:“文台此人,勇猛善战,忠义在心,只是性子略急,或许是忙于军务,无暇他顾。
他既不来,我也不必主动相见,各自相安便是。”
他还不知道,孙坚刚刚瞒着他,偷偷去了宫城琉璃井。
可阴差阳错之下,这一场暗中探寻,竟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被彻底掩埋在断壁残垣之下。
刘靖不再多问,继续与诸将商议幽、并二州防务、粮草转运、兵源补充、边地鲜卑乌桓安抚等诸多事务。
一件件安排妥当,条理分明,思虑周全,诸将心服口服。
在他心中,雒阳不过是路过之地,幽、并、冀三州合一,才是他争霸天下的起点。
大帐议事方罢,亲兵忽然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营外有人求见,是东郡太守曹操,引两三千残兵,请求面见主公!”
刘靖闻言,眼中微微一亮,当即起身:“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