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重重拜倒,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主公……主公竟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末将!末将乃败军归降之人,蒙主公不杀、授兵权、待以礼,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如今更将护粮安民、维系根本之重任尽付于我……”
“末将敢以性命担保!此一路,粮不失一石、民不亡一人、辎重不损一件!纵有刀山火海、盗匪诸侯,末将必以死相护,不负主公托付,不负天下苍生!”
虎牢关中军大帐,气氛肃然。
刘靖上前一步,亲手将徐荣扶起,语气恳切,目光坦荡如镜。
“我既用你,便信你。你沉稳知兵、善守善进,正是护粮安民的最佳人选。此功成,你居首功,日后若能匡扶汉室,平定天下,你必位列元勋,名留史册。”
徐荣本是西凉降将,归降之后日夜悬心,唯恐刘靖记恨旧怨,更怕燕军旧部排挤。
此刻听得这一番推心置腹之语,再看刘靖眼中毫无半分虚伪,一股热流直冲顶门,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重重一拜,再起身时,胸中积压的不安、疑虑、惶恐尽数散去,只剩下死心塌地的忠诚。
“末将……万死不辞!”
刘靖微微颔首,当即下令。
“徐荣。”
“末将在!”
“百万石粮草,悉数由你主持转运。征集民夫、清点辎重、规划路线、护卫粮车,一应事宜,全权由你决断,不必事事请示。只需确保粮草安然北上,入我并州腹地。”
“喏!”
徐荣沉声应下,心中激荡不已。
这份信任,足以让他以死相报。
刘靖目光一扫全场,声线沉如洪钟。
“诸将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诺!”
帐内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气势直冲云霄。
至此,虎牢关粮草处置、流民安置、兵力调配、运粮部署,一环扣一环,尽数落定,井然有序。
百万石粮草,在徐荣八千精锐主持之下,在流民民夫协力搬运之下,一车接一车,一批接一批,先入颍川郭氏坞堡暂存,再由张辽骑兵接力北上,源源不断运往并州。
粮草一动,人心便定。
刚刚归附的流民,见刘靖不苛待、不逼迫、反而给活路,心中感激不尽。
无数人扶老携幼,自发跟随粮车北上,只求能到并州,寻一块安身立命之地。
刘靖的仁德与威名,随着北上人流,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席卷关东各州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虎牢关诸事商议刚定,帐外忽然传来亲兵高声禀报。
“主公!长沙太守孙坚,率部抵达关外,求见!”
刘靖嘴角微扬:“请。”
不多时,一身风尘的孙坚大步而入。
孙坚见到刘靖,当即躬身行礼。
“孙坚,见过燕侯!”
刘靖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真诚。
“文台兄不必多礼,你我共举讨董大义,本就是同道中人。”
孙坚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一战破徐荣、二战败吕布、三定虎牢关的燕侯,心中敬佩之余,更添几分苦涩。
他长叹一声,直言道:
“不瞒燕侯,坚如今已是山穷水尽。麾下将士伤亡惨重,粮草耗尽,若无补给,不出十日,这三千余人便要自行溃散。”
说到此处,孙坚脸上掠过一抹难堪,却还是咬牙开口。
“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合兵讨董之事。二来……厚颜向燕侯求借粮草,暂解燃眉之急。”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安静。
田豫、董昭等人眉头微蹙,并未多言。
百万石粮草虽多,却是燕军根本,一分一厘都不能轻动。
今日借孙坚,明日袁绍、袁术、公孙瓒纷至沓来,又该如何应对?
刘靖看着孙坚疲惫却依旧刚毅的面容,心中略一思索,已有决断。
孙坚勇猛善战、忠义刚烈,虽有私心,却绝非董卓、袁绍之流。
如今关东诸侯岿然不动,孙坚仍不忘前来汇合,可见讨董之志未灭。
结好此人,远胜于多一强敌。
刘靖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文台兄,你我共讨国贼,本就该患难与共。粮草不必求,我本就有分予你的心思。”
孙坚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侯……此言当真?”
“我拨你粮草一万石,足够你三千人马支撑数月。”
一语落下,帐内众人皆惊。
一万石粮草,绝非小数!
不过对于刘靖现在缴获的粮草而言,则实属不多,但足以让孙坚感激涕零了。
田豫正要上前劝说,却被刘靖一道眼神轻轻止住。
刘靖继续道:“你我皆是为匡扶汉室,不是为一己私利。今日我助你,是同道相助,并非施舍。”
孙坚猛地回过神,一股热血直冲胸膛,眼眶微热。
他一生征战,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死不救,从未想过,在自己最落魄之时,出手相助的,竟是这位素无深交的燕侯。
“咚”的一声,孙坚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耳。
“燕侯大恩,孙坚没齿难忘!此生但有一口气在,必与燕侯共讨国贼,虽死不悔!”
刘靖连忙将他扶起:“文台兄快快请起,你我同心,何愁董卓不灭。”
只是刘靖又看向孙坚说道:“此次西征讨董,文台兄就作为全军先锋,如何?”
孙坚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果然没有一口粮食是白吃的。
全军先锋,那最早与西凉骑兵接战,损失肯定是最大的。
不过刘靖给他提供粮食,他也确实没有太多的选择,除非他直接率兵返回长沙。
不过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内,说道:“尊燕侯号令。”
众人听完此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当然不算认刘靖为主,但也是表明自己愿意在西征的时候听从刘靖的号令了。
当日,刘靖设宴款待孙坚,席间共论讨董大计。
孙坚痛陈关东诸侯各怀异心、观望不前之弊。
刘靖淡淡一语,笑着说道:“诸侯各有算盘,靠人不如靠己。能诛董卓、安天下的,从来只有手握精兵、心有百姓之人。”
孙坚闻言,连连点头,对刘靖的敬佩,更深一层。
粮车滚滚北上的消息,如飞一般传入关东联军大营。
诸侯得知刘靖将百万石粮草尽数收归己有,运往并州,一个个脸色铁青,心中嫉妒、愤恨、忌惮交织。
可偏偏……没人敢跳出来反对。
刘靖刚刚大败吕布,收降徐荣万余西凉精锐,总兵力直逼三万,麾下黄忠、赵云、高顺、乐进皆是万夫不当之勇。
兵强马壮,气势正盛。
真把刘靖惹急了,双方在虎牢关下火拼,谁也没有胜算,反而白白便宜董卓。
袁绍坐在帐中,看着探报,脸色阴沉如水。
“刘靖……此人绝不可小觑。”
许攸在旁轻叹:“主公,如今刘靖名震关东,粮草充足,兵锋正锐,与其争锋,得不偿失。不如静观其变,让他与董卓死拼,我等坐收渔利。”
袁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也罢,便让他再猖狂一阵。”
而公孙瓒早在虎牢关之战结束,便已暗中拔营,率兵返回青州,一心巩固地盘,讨董之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其余诸侯,也各有归心,军营士气日渐低迷。
所谓联军,早已名存实亡。
视线转回雒阳,相国府暖阁之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董卓一身锦袍,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往日骄横跋扈早已不见,只剩下满脸烦躁与不安。
虎牢关一失,雒阳以东再无险可守,刘靖的燕军旦夕可至城下。
而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粮草。
雒阳周边早已被西凉军反复搜刮,粮仓见底,百姓逃亡,田地荒芜。
别说供养数十万大军,就算日常驻扎,也撑不了多久。
若要长期坚守,必须从凉州、关中调粮。
可路途遥远,运粮不易,西凉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这一样下去,实在难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