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看向他,沉声道:“讲。”
戏志才抬手指向关外大道上扶老携幼、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流民,声音清晰有力。
“主公请看,关外每日都有无数流民涌入虎牢关,皆是为了躲避战乱、求一口活命粮。这些流民身强力壮者不在少数,皆是最好的运粮人力!”
“我军不必再从军中抽调士卒运粮,只需就地取材,招募这些流民。告知他们,只要愿意协助大军护送粮草北上并州,抵达之后,便可分得土地、发放口粮、永久安置,不必再四处流浪、忍饥挨饿!”
“诚然,以民运粮,沿途人吃马嚼,粮草耗损只会更大,甚至折损过半。可主公试想,这些粮草若是烂在关中、焚于烈火,不过是一堆灰烬;若是让流民吃下去、用起来,便能救下万千性命。”
“人活下来,到了并州,便是耕田的劳力、从军的士卒、繁衍的根基。粮草耗了,是死物;百姓活了,是乱世最珍贵的财富,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再者,我军此次缴获董卓囤积的战马四千余匹,除去补充骑兵、军用之外,剩余战马皆可用来拉车。关内武库之中,有大量木材、铁器,可就地征召工匠,日夜打造粮车、马车,以马拉车、以民推车,军民合力、流民相助,百万石粮草,虽路途遥远,却也可逐步运回并州!”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运粮人力不足的难题,又能安抚流民、让他们有活可干、有粮可盼,一举两得,更不耽误虎牢关防务!”
刘靖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好计!正是如此!流民为了活命、为了安家,必然愿意全力以赴。”
“战马拉车、工匠造车,运力自然充足。”
“我军只需派出少量精锐骑兵、步卒沿途护卫,防备盗匪、诸侯袭扰即可,不必动用主力大军,虎牢关防务也不会受到影响!”
乐进依旧有些担忧,躬身道:“主公,即便如此,千里运粮,路途遥远、天气多变、盗匪丛生,粮草损耗必然极大,甚至可能过半……”
刘靖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悲悯:“损耗便损耗,不必计较!只要能让这些流民活着抵达并州,能让他们有粮吃、有地种,能让并州的根基越来越稳固,能让天下百姓知道,我刘靖是真心为民、不虐苍生、不暴殄天物,这点损耗,微不足道!”
“百姓的命,比粮草贵重万倍;民心的向背,比一城一地的得失重要万倍!”
“就算最后这些粮食全部被消耗完,只要能救下这些流民的命,那也是值得的,总比一把火把这些粮食烧了更好。”
众人正要应声,一直静立侧首的贾诩,缓步出列。
贾诩自投奔刘靖以来,已历四载有余。
这四年间,他在刘靖麾下过得极为舒坦。
刘靖待人宽厚,不疑不忌,不仅对其言听计从、礼遇有加,更早早将他的家眷从故土接到幽州,赐下宅院、良田,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前两年,更是以其筹谋之功,封赏关内侯之爵,恩厚至极。
历经四年观察,贾诩早已看透,这位主公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真正心怀苍生、恪守仁德的明主。
乱世之中,无谋士不愿追随仁德之君,既能展其才,又能全其身,更能安其家。
贾诩心中,早已将刘靖视作可托付终身、共图大业的明主,此刻见运粮尚有隐患,当即出言献策。
他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主公,方才戏先生之计,已然解人力之困,然千里长途,仍需分兵护卫,耗时日久。”
“属下有一拙计,可再减损耗、缩时长、少用兵,愿献于主公。”
刘靖眼中一亮,抬手道:“文和但说无妨。”
贾诩直起身,缓缓道:“颍川,乃司隶东部重镇,距虎牢关不远,路途平坦,且无大股匪患。而颍川郭氏家主郭鸿,正是主公的妇翁,乃是主公至亲外戚。”
“郭氏乃颍川望族,宗族强盛,坞堡林立,私仓遍布,储粮、守御之能,远胜寻常关隘。”
“百万石粮草不必急于直驱并州,可先分批运往颍川郭氏坞堡,暂存其私仓之中。”
“郭氏自有庄丁、部曲,可代为看守粮草,无需我军一兵一卒留守。”
“如此一来,虎牢关至颍川一段路途极近,运粮速度大大加快,损耗骤减,也无需抽调大军护送。”
他顿了顿,续道:“与此同时,主公可即刻修书,快马送往并州,命护匈奴中郎将张辽,即刻抽调精锐骑兵南下,自并州出发,至颍川郭氏坞堡接应。”
“由张辽部全程接力护送粮草,自颍川北上归并,沿途州郡皆有我军眼线、亲族相助,盗匪、诸侯皆不敢轻犯。这般分段转运、接力护送,既无需我军主力分兵,又能将粮草安全、快速送抵并州,堪称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帐内众将、谋士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点头称善。
“妙!此计大妙!”
“借郭氏坞堡暂存粮草,省却大半路途艰险,又有张辽精兵南下接应,我军根本无需分兵!”
“文和先生此计,既合亲缘,又通地利,更安军心,堪称上上之策!”
刘靖抚掌大笑,看向贾诩的目光满是欣赏。
“文和此计,思虑周全,环环相扣,既解我分兵之困,又保粮草万全,更安流民路途,实在是大才!”
“有你在侧,我何愁天下不定!即刻依计行事,传我命令,粮草先往颍川郭氏进发,同时快马传书张辽,令其火速南下接应!”
贾诩躬身再拜:“为主公分忧,乃属下本分。”
诸事议定,刘靖目光一转,落在徐荣身上,语气郑重。
“徐将军。”
徐荣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躬身:“末将在!”
刘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你麾下旧部,加上虎牢关降卒,共计八千人,皆是久历战阵、熟悉地形、擅长长途行军的精锐。”
“此次百万石粮草北上,关乎并州根基、万千流民性命、天下民心向背,乃是重中之重,不亚于一场大胜。”
“我命你总领运粮诸事,以本部八千人为主力,统合流民、粮车、护粮民夫,自虎牢起运,先至颍川郭氏坞堡,再与张辽部交接。”
“关内防务,自有高顺、乐进、赵云等人坐镇,你不必分心。只管一路稳进,护粮、护民、护辎重,确保万全。”
徐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涌上滚烫的感激。
他本是降将,归降未久,心中始终存有一丝不安。
寻常主公,要么猜忌削权,要么拆分部众,绝不可能将如此重大、如此显眼的泼天功劳,全权交到一名降将手中。
运粮之事看似辛苦,实则意义极重。
他是能够体会到刘靖对他的良苦用心的。
他本来出身西凉将领,西凉将领都已经被败坏尽了名声,现在谁说起西凉将领,不咬牙切齿,痛骂几句?
他徐荣的名声也不会好。
所以呢,刘靖专门派他护送粮食,保护流民。
这个事情传出去,一来对他的名声有重大的好处,对于他以后的前程也是一个很好的关照。
毕竟他能够完成那么大的一件事情,以后无论刘靖让他继续带兵,还是安置为一地的太守,都是名正言顺的。
粮草安抵并州、流民得以安置,刘靖也会记上他徐荣一笔重功,能帮他更快地融入到刘靖麾下这个团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