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闪过当年被师父“强行绑架”出游的画面,再想到此刻若真被当众背出去……杨昭夜狠狠瞪了眼前这一唱一和的“奸夫淫妃”一眼,终究是败下阵来,抱着衣服跺了跺脚:
“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我换!我换还不行吗!”
换了北戎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巧妙地避开护卫和眼线,三人绕了几圈,终于融入喧嚣的人潮。
柳清韫迫不及待地从随身小包袱里掏出那三张珍藏已久的面具——狐狸、胖猪和孔雀,珍重地分了下去。
卫凌风随手戴上那标志性的长鼻猪头面具,杨昭夜选择了略显俏皮的狐狸面具,而柳清韫则将绘着华丽翎羽的孔雀面具覆在脸上。
时光荏苒,地域变换,面具下的三人也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柳清韫从深宫妇人蜕变得带着少女般的雀跃,杨昭夜则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督主的沉稳与宠溺。
唯有卫凌风,依旧是那个可靠地陪伴在母女身边的人。
“先生!快看那边,好热闹呀!我们去瞧瞧!”
柳清韫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把拉住卫凌风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朝前方人头攒动处钻去。
杨昭夜落在后面几步,看着母亲难得一见的活泼模样,冷艳玉容上浮现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刚想抬步跟上,一只大手便自然地揽上了她的纤腰,将她轻轻带向身侧。
“素素,跟上你娘,别走散了。”
面具隔绝了外界的审视,也暂时卸下了身份的枷锁。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流亡的贵妃、和亲的督主与神秘的先生,只是三个被节日气氛感染、贪恋片刻自由与欢愉的普通人。
柳清韫那双被深宫岁月磨灭光彩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呀!这烤羊肉串看着真香!”
她挤到一个小摊前,利落地买下三串。转身,先踮起脚尖,将一串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卫凌风的面具嘴边,带着撒娇般的亲昵:
“夫君,快尝尝这个!”
杨昭夜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自己都还没开始叫夫君呢……娘亲倒是叫得顺口……不过,反正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来……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也起了几分玩心。
柳清韫又递了一串给杨昭夜:
“素素,你也尝尝!”
随即又被旁边摊位晶莹的糖画吸引了过去。
杨昭夜接过肉串,却没立刻吃,反而学着母亲的样子,也凑近卫凌风,将自己手中的糖画递到他猪鼻子面具的缝隙处,清冷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羞赧:
“主人,这个甜,尝尝看?”
虽然三人面容被面具遮掩,但柳清韫丰腴袅娜的身姿、杨昭夜挺拔冷艳的气质无法完全掩饰。
尤其是一左一右姿态亲昵地围着卫凌风,那不同的称呼更是引人侧目。
“啧啧,这位兄弟好福气啊!家里两位娘子陪着逛夜市!”
“是啊,看着就是有齐人之福的!左边那位身段婀娜,声音甜得像蜜,右边那位气质清冷,身姿挺拔……”
“嘿,你们猜猜,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我看那位戴狐狸面具的,瞧着就端庄大气,肯定是姐姐!旁边戴孔雀面具那位活泼可爱的,准是妹妹!”有人信誓旦旦地小声指点。
听到路人竟将她们母女误认为共侍一夫的“姐妹”,柳清韫和杨昭夜瞬间僵住了,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直冲头顶!
特别是杨昭夜,面具下的玉颊“腾”地红透,凤眸羞恼地瞪了那几个胡说八道的路人一眼,几乎是同时,母女俩一左一右,用力拽着卫凌风的胳膊,埋着头快步逃离了那片尴尬之地。
“太……太不像话了!”柳清韫小声嗔怪。
“……”杨昭夜则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唯有拉着卫凌风的手收得更紧。
然而,这股羞耻劲儿过去,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轻松。
连陌生路人都会如此误解,看来她们这身装扮和面具确实天衣无缝!
心头的石头彻底放下,那份久违的肆意便涌了上来。
“噗嗤……”
柳清韫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索性放开了,再次挽住卫凌风的手臂,指着前方:
“先生快看,那边在斗牛呢!好生威猛!”
“这边!这边在摔跤!好厉害!”
杨昭夜也被这气氛感染,指着另一处围满人的场地,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孩童般的兴奋:
“还有那边,好像在钓王八?那边是扔铁环套东西!”
仿佛要将过去深宫岁月里错失的烟火气一次补回来,柳清韫对什么都充满了尝试的热情。
她挤进围观斗鸡的人群里拍手叫好,在摔跤场边屏息凝神,看到钓王八的摊位跃跃欲试,甚至还想试试自己的准头去扔铁环……每一个热闹的地方,都留下了她轻盈的身影和清脆的笑声。
卫凌风和杨昭夜则一左一右地护着她,看着她像个真正的少女般在人群中穿梭,脸上都带着纵容的笑意。
杨昭夜更是像当年温柔的母亲守护着好奇的自己一样,目光始终追随着柳清韫,时而帮她挡开拥挤的人流,时而在她成功钓起一只小龟时,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条喧嚣的长街逛下来,三人手中早已提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新奇的北戎骨哨、漂亮的羽毛饰品、几包刚炒好的坚果、还有柳清韫兴致勃勃钓上来的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卫凌风怀里抱着、手里提着,活脱脱一个移动的货架,重现了当年离阳城夜市上的景象。
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久居深宫的压抑、和亲路上的沉重,在这平凡而热烈的市井烟火中被短暂地熨平遗忘。
街角,一处散发着浓烈酒香的摊位引起了杨昭夜的注意。
她记得师父也是好酒之人,便走过去买了一小囊。
拔开塞子,一股醇厚凛冽的酒气直冲鼻腔。她浅尝一口,辛辣感如火线划过喉咙,旋即化为一股绵长的暖意,果然是好酒!
柳清韫也凑过来嗅了嗅,被那酒气冲得皱了皱鼻子,随即眼睛一亮,学着女儿的样子,捧着酒囊递到卫凌风的面具下,声音甜软:
“夫君,这北戎的烈酒闻着好凶,你要不要也尝尝?”
卫凌风看着递到猪鼻子前的酒囊,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手里提着的满满当当“战利品”,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
“你看我这手,哪里还腾得出来端酒囊?”
杨昭夜看在眼里,想起了当时在雾州师父喂自己喝酒的方法,那双在狐狸面具下冷艳的凤眸闪过狡黠,带着点故意要在娘亲面前显摆的小心思。
她二话不说,仰头豪爽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却在下一秒猛地踮起脚尖,一手勾住卫凌风的脖颈,温软馥郁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他的嘴唇,将灼热的酒液渡了过去!
“唔!”卫凌风猝不及防,喉结滚动,被迫咽下了徒弟这份“孝敬”。
柳清韫在一旁看得真切,那双在孔雀面具下的美眸都睁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艳羡和“原来还能这样玩”的念头直冲脑门,心里仿佛有小猫爪子在挠。
杨昭夜松开师父,被他吻过的唇瓣带着水色,得意地微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瞥了娘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