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贺原城灯火通明,喧嚣沸腾。
一年一度的牧归节到了,这原是草原深处感恩神明赐福、庆贺牛羊肥壮的节日,充满了摔跤、射箭和各种牲畜比赛的粗犷风情。
贺原城虽属大楚,但因地处北境,民风早已交融,此刻的长街宛如流动的星河,既有大楚庙会的繁华热闹,又混杂着北地特有的奔放与野性,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奶茶的醇厚以及人群的欢声笑语。
卫凌风带着卓青青挤在熙攘的人流中,青青那双灵动的杏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脑袋忽然歪了歪,拽了拽卫凌风的袖子:
“少爷,你看!好奇怪哦,怎么街上人人都戴着面具呀?感觉像是咱们在离阳过上元节呢!”
卫凌风揉了揉青青的发顶:
“这确实是‘节’,不过更是咱们素素督主设下的‘网’。下午趁消息还没扩散,杀手未至,她就派人买空了城里的面具,打着‘祈福面具,神明庇佑’的名号免费散给了百姓。
所以你看,现在戴面具的,九成九都是下午就在城里的自己人。等那些刚混进来的老鼠,可就没这福利了,鹤立鸡群,一眼就能揪出来重点关照!”
“哇!督主这招妙啊!”
话音未落,卫凌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彩鸟面具,不由分说就扣在了青青脸上,帮她理顺鬓角的碎发:
“喏,给你的,早备好了,可爱吧?”
面具下,青青的小脸微红,心里甜丝丝的,但随即又想到正事,扯着卫凌风的衣角问道:
“少爷,那……咱们不用去帮督主她们盯梢抓人吗?”
卫凌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抽出一张印着“姜”字标记的银票在青青眼前晃了晃:
“时间还早得很,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陪我们家青青女侠逛街!看中什么?尽管拿!”
这突如其来的宠溺让青青心头一暖,不是因为能买买买,而是少爷明明肩负着保护贵妃娘娘和督主,揪出北戎杀手的重任,却还特意挤出时间,只为了陪她逛这片刻的街。
她卓青青虽然平时有点小醋劲儿,偶尔也爱撒个娇使个小性子,可在大事上却清楚得很。
只见她转身就冲向最近的一个小摊,利落地买了一串糖葫芦。
“好啦!少爷给我买完啦!”
说话间,小手已经飞快地抽走了卫凌风指间那张银票。
“少爷快去办正事啦!保护娘娘要紧,逛街哪天不能逛呀?正好我揣着这巨款,去那边的药铺集市转转!听说北境草原有不少宝贝药材呢,我得去淘淘看有没有什么对少爷修行特别滋补的灵草仙根!您这一路北上风餐露宿的,我看都没好好吃虎狼之药调理身子……”
看着自家小女侠这副懂事的可爱模样,卫凌风含笑低头,就着青青举起糖葫芦的手,张嘴咬下了最顶端那颗。
没等青青反应过来,他微微俯身,带着糖渍甜香的唇瓣便覆上了她的樱唇。
“唔……”
青青瞪大了杏眼,酸甜的滋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交融,伴随着少爷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气息。
短暂而绵长的拥吻后,卫凌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青青的脸颊早就红得像她手里的糖葫芦,她羞得挣脱开来,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只留下一句带着娇嗔的催促:
“好啦好啦!快去办正事吧!臭少爷!”
卫凌风目送青青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转身便朝着贺原城中心那座巍峨的望南楼行去。
望南楼高踞城中,此刻灯火通明,楼下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消息早已放出去:和亲北戎的昭夜公主之母——淑贵妃娘娘柳清韫,今夜将在此处挥毫泼墨,题写诗词对联以为北戎将士祈福。
更言明,所有墨宝当场售卖,所得银钱尽数捐予戍边将士。
此举引来无数看客,有为一睹贵妃娘娘才情的,有想写诗写词显摆文采的,更有不少富商豪绅摩拳擦掌,打算高价购得墨宝以作日后攀附的资本。
此刻,楼阁深处,专为娘娘辟出的雅室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清韫百无聊赖地趴在柔软锦榻上,两条纤细莹白的小腿翘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饱满的仙桃在月白衣料下若隐若现。
她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喧嚣灯火,芙蓉玉面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唉……好无聊啊……”
一旁的杨昭夜,斜倚在窗边的软椅上,听见母妃的哀叹安抚道:
“母妃,稍安勿躁。今夜重中之重是您的安全,我们在此静候方为稳妥。”
就在这时,雅室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夜游的身影一闪而入,随即迅速消失,将身后的卫凌风让了进来。
门扉合拢的刹那,方才还蔫头耷脑的柳贵妃瞬间像注入了无限活力。
她“噌”地一下从榻上弹起,水绿宫裳翻飞如蝶,带着一阵香风便直扑卫凌风怀中。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仰起那张明媚娇艳的俏脸,眸中盛满了璀璨星河,声音又软又甜,带着雀跃:
“先生!您可算来了!外边好生热闹,烟火气都飘进来了!妾身闷得要长蘑菇了,带我们出去玩玩嘛!”
温香软玉满怀,卫凌风笑着稳稳接住这投怀送抱的美人儿,大手习惯性地在她腰后轻抚安抚。
一旁的杨昭夜看得眉头微蹙,立刻起身提醒:
“母妃!不可任性!今夜敌情不明,您是诱饵更是首要保护目标,贸然现身太过冒险!我们在此固守,方是上策。”
柳清韫埋在卫凌风颈窝的小脸顿时鼓了起来,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卫凌风低头看着怀中人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再抬眼看向自家一脸正色的徒弟,眼中笑意更浓:
“素素,稍安勿躁。方才夜游告诉我,信是傍晚才设法送出的。即便真有北戎探子得了消息,此刻也还在官道上往贺原城赶呢。仓促之间,他们难以周全布置,更不会立刻动手。
况且换身不惹眼的衣裳,混入人群,反倒是观察城中动向、分辨可疑人物的绝好机会。灯下黑,有时比枯守高楼更安全。”
杨昭夜凤眸微凝:
“这……”
正犹豫间,她瞥见自家母妃正哀怨又期盼地望着自己,朱唇微瘪,活脱脱一个被关久了渴望放风的孩子模样。
杨昭夜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好吧。师父,您陪母妃下去走走便是,务必小心。我留在此处坐镇,也好接应。”
她话音刚落,卫凌风便嗤笑一声,拿出早准备好的两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随手就将其中一套扔向杨昭夜:
“坐镇?坐镇你个鬼!一起去!人多才热闹,盯梢的眼睛也多。”
杨昭夜抱着衣服,督主威严本能上线,就要拒绝:
“要去你们去!诱饵是母妃,我在此调度策应,居中联络才是正理!万一……”
“先生说得对嘛!”柳清韫立刻从卫凌风怀里探出脑袋,帮腔道,“夜儿,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快到的!我们下去透透气嘛,闷在房里多没意思!你看外面多热闹!”
卫凌风见杨昭夜还在坚持,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
“你这是非要为师在这里,当着你娘的面,打屁股打到你这小醋坛子开口求饶吐舌头,才肯乖乖听话换衣服是吧?”
听着这熟悉的带着羞耻威胁的话语,杨昭夜玉颊飞上红云,羞恼嗔道:
“师父!!”
卫凌风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作势就要去抱她:
“还记得当年在离阳城吗?为了哄你母妃出来逛夜市,咱们师徒俩可是软磨硬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倒好,五年过去,风水轮流转,变成我和你母妃求着你这位督主大人跟我们出去透口气了?你要再不换……为师可真要效仿当年,直接把你背出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