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草原尽头染上绚烂的霞色。
城外的禁军营地渐渐升起袅袅炊烟,兵卒们开始埋锅造饭。
几个禁军士兵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人便小跑到首领面前,陪着笑脸道:
“头儿,咱弟兄几个想……想进城开开眼,见识见识贺原城的繁华。您看……”
禁军首领眼皮都没抬,冷冷打断:
“想都别想!督主临走前下了严令,所有人等,无令不得擅离营地,更不得入城!违令者,军法处置!耳朵都聋了吗?给我滚回去老实待着!”
那几个士兵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然散开。
其中一人眼神闪烁,借着去营边草丛方便的由头,迅速溜到僻静处。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密信纸和一小截炭棒,草草写了几笔。
接着,他学着某种鸟叫,朝着空中“啾啾”了几声。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竟真的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附近的草茎上。
那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密信卷紧,缠在鸟腿上。
就在他扬手准备放飞信鸟的刹那——
“唳——!”
一声尖锐的鹰啸撕裂暮色!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半空猛扑而下!
利爪如钩,精准无比地一把攫住了那只刚离手的信鸟!
那禁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拔腿就想往营地人多处跑!
然而——
唰!
一道凛冽的寒光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至!
冰冷的刀刃并未出鞘,只是用刀鞘重重抽在他的小腿肚上!
“哎哟!”
那士兵痛呼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了个狗啃泥。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力道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跑?往哪跑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督主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营里藏着几只吃里扒外的耗子!真当我们天刑司是摆设?”
士兵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夕阳最后的光,看清了踩着他的人,面色惨白,容貌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天刑司堂主夜游!
与此同时,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从旁边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正是天刑司贺州分舵舵主陈野。
“夜堂主说的没错!督主大人这钓鱼的法子,当真是一钓一个准儿!”
夜游弯腰从那只被夜枭按在爪下的信鸟腿上解下密信,他展开扫了一眼,随即掏出墨棒,直接在密信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密信卷好,缚回鸟腿,夜枭松开了爪子,那只惊魂未定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迅速向北飞去。
陈野压低了粗嗓门:
“夜堂主,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夜游摸了摸自己的夜枭点点头:
“不错!督主和娘娘进城参加活动,动静不小,正好当个香饵,这帮耗子不揪出来,后面路途永无宁日。”
“夜堂主!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点儿?放出去的线,谁知道会钓上来多大一条鱼!北戎的高手可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敢来刺杀督主的,那绝对是硬茬子中的硬茬子!娘娘也在城里,万一有个闪失……”
夜游哈哈一笑,拍了拍陈野厚实的肩膀:
“老陈,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这吃里扒外的家伙押回去,好好撬开他的嘴,看看能掏出多少料。”
他心中暗道:怕?老子就怕他们不来够分量的高手!卫兄弟那“四海级”的大杀神可一直在暗处猫着呢,正好让他活动活动!
这只带着情报的小鸟,一路向北疾飞,最终落在一群裹着防风头巾边境商贩打扮的汉子中间。
为首一个汉子解下鸟腿上的密信卷,展开借着落日余晖匆匆一扫:
“哈哈!机会!天赐良机啊兄弟们!正愁在茫茫草原上找不到下手的好时机对付那帮禁军呢!老天爷这就送上门了!
瞧瞧!护卫公主的禁军全被那杨昭夜留在城外扎营了!燕家军的人也还没到!
最妙的是,那位倾城阎罗和淑贵妃娘娘,偏偏要进城凑什么热闹!还要搞什么书画义卖?!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连她们落脚的地儿都写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杀手收住笑声,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对着队伍最后方一直隐在阴影里的一骑躬身抱拳。
那匹马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身影,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
“前辈!万事俱备!这回真得仰仗您老人家了!真没想到,殿下如此大手笔,竟能请动七绝之一的您亲自南下!”
阴影中的矮小身影动了动,传出几声沙哑的冷笑:
“若非你家殿下肯出老夫满意的价码,谁愿意跑这大老远的南下?”
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隔空一抓,那封密信便轻飘飘飞入他手中,随意扫了一眼,黑袍下发出不屑的嗤声:
“位置都标好了?省了老夫不少功夫。你们只管去确认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在那儿杵着就行。至于杀人的活儿……交给老夫便是!管她是什么倾城阎罗还是深宫贵妃,在老夫眼里,不过是两个待宰的肥羊!”
为首的杀手心头一凛,连忙赔笑道:
“前辈神功盖世,出手自然万无一失!晚辈只是想着,那杨昭夜毕竟凶名在外,不是寻常女子……若能得手自然最好,即便一时棘手,退而求其次,能取了那位淑妃娘娘的性命,也一样能搅黄这和亲大事!全凭前辈您临场定夺!”
黑影中的矮小男子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口中发出一串古怪的哨音。
刹那间,天空中盘旋的几只不起眼的灰色小鸟如同受到召唤,疾速俯冲而下,围绕着他飞速盘旋,形成一个灰色的旋风漩涡。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矮小的身影在鸟群中“噗”地一声,骤然化作无数纷飞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苍茫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