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咱们比‘射倒’!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射倒更多的靶子!射倒算数!”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力气灌注弓臂。
只听弓弦“嘣”的一声闷响,一道锐利的箭影破空而出!
箭头上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劲,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中央一个木靶的靶桩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手腕粗的坚硬木桩应声而断!
那沉重的木靶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嘶——”
“好家伙!藏得够深啊这小子!”
“这手气劲,够劲道!”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方才与他比试的那几个将官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意外。
这小子,刚才比试时果然留了力!
赵小将心中得意,飞快地再次搭箭上弦,眼角余光还不忘偷偷瞄向燕朔雪,想看看这位“小弓绝”对自己这手惊艳的开场作何反应。
只见燕朔雪连正眼都没瞧那倒下的标靶,随手从旁边亲卫递过的箭袋里抽出一支寻常的雕翎箭。
搭箭,开弓——动作快得令人眼花,毫无花哨,更没有赵小将那种蓄力憋气的架势。
嘣!
又是一声弓弦震响。
箭矢离弦!但这轨迹……
歪得离谱!
那支箭裹挟着一股远胜赵小将箭矢的沛然气劲,呼啸着,却完全偏离了标靶的方向,朝着标靶区旁边那座用于眺望搭建得颇为结实的木质哨塔飞去!
赵小将直接看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这算什么?射偏了?这也能叫弓绝?感情是蒙的?不对……这股气劲……
念头还没转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支蕴含着恐怖力道的箭矢,如同攻城锤般,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哨塔最底部一根承重木桩的根部!
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溅纷飞,整个哨塔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燕朔雪看都没看自己的成果,将那张强弓朝赵小将怀里一扔。
“记住,二十军棍。”
说完,她再不停留,带着亲卫小队,径直穿过人群,消失在演武场的另一端。
赵小将心说这哪跟哪呀,自己又没输。
轰隆隆——哗啦!!!
就在这时,那哨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向着标靶区域倒塌下来!
沉重的木梁瞬间将那一整排尚且完好的厚重木靶砸了个粉碎!
只见那片区域,所有剩下的箭靶……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的架子,连同那倒霉的木塔残骸……全都被压成了一地狼藉的碎木片!一个不落!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小将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哨塔废墟夷为平地的标靶区,再看看那根被一箭射断的哨塔基桩……
不是一个等级……
原来真的……不是一个等级!
演武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小弓绝”燕朔雪步履如风,径直闯入中军大帐。
帐内,鬓角染霜却身躯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军燕横,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眉头微锁。
“爹!”燕朔雪抱拳行军礼,“火急火燎唤我来,是北戎那群狼崽子又有新动静了?”
燕横闻声抬头,威严的脸上瞬间漾开独属于父亲的慈和笑意,紧绷的气氛也缓和几分。
他直起身,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封盖着火漆的密信递过去:
“北戎?哼,乱成一锅粥倒是真的!几个王子都派人送了信,话里话外想拉咱们下水帮忙。不过,眼下这浑水,咱燕家军可不能蹚,你看看这信。”
燕朔雪接过信,目光飞快扫过信纸,锐利的独眼猛地一眯,英气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结:
“接应和亲队伍?杨昭夜?!朝廷那帮人脑子里进沙子了吗?好端端的让她去和什么亲?!她不是在天刑司干得好好的?肃清吏治,护国安民,哪一样不是大功?怎么就落到和亲这步田地了?!”
少女将军的神秘水果微微起伏,显然被这荒谬的决定气得不轻,她为同为杰出女子的杨昭夜感到憋屈。
燕横看着女儿瞬间炸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朝廷的庙算,轮不到咱们置喙,是福是祸,自有陛下权衡。眼下要紧的,是把这位身份特殊的公主殿下,平平安安地从咱们北境,这是军令,也是职责。”
燕朔雪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平,重重一点头:
“爹放心!只要她踏上北境,一根汗毛都少不了她的!我亲自带队去接!”
“嗯,交给你,爹放心。”
燕横点头,看着女儿英姿勃发的模样,眼中满是自豪,然而这份自豪很快又化作一丝老父亲的促狭,他捋了捋短须,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说起来啊,啧啧啧……连那位名震天下的‘倾城阎罗’杨督主,如今都要远嫁和亲了。咱们燕家军这位同样名动北疆、箭术无双的‘小弓绝’少将军,什么时候也能开开窍,给爹领回来个称心如意的郎君瞧瞧?爹这把老骨头,可等着抱外孙呢!”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燕朔雪的“要害”。
她英气的脸庞“腾”地飞上两朵红云,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女将军,此刻羞恼地跺了跺脚:
“爹!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嘛!您又来了!”
看着女儿瞬间从威风凛凛的少帅切换成别扭少女,燕横哈哈大笑,连忙安抚:
“好好好,不提不提!爹就是看你总一个人……担心你心里装着谁,傻乎乎地干等着,要是你等的人不在了,你不知白白的错过了好姻缘嘛。”
“谁...谁等着了!”
燕朔雪立刻反驳,语气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而且就算...就算真遇到我等的那个人,我燕朔雪也绝不会…绝不会爱上他的!”
话音未落,仿佛生怕父亲再追问下去,撩开帐帘便冲了出去:
“亲卫队!随我出发!”
帐外立刻传来整齐的应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燕朔雪已然翻身上马带队离开了大营,只留下滚滚烟尘和帐内老父亲摇头叹息。